黑背老六半個身子趴在船幫上，兩條胳膊箍著一個渾身濕透的人，那人嘴裡灌了水，咳得直翻白眼。
老六身後的小劃子還拴在蘆葦根上，三個幫手二個按著船裡另一個夥計，一個正從水裡往上爬。
船艙門板被陳皮一腳踹開，裡麵縮著的人念祁認得。
王三。
瘦，黑，縮在艙底的角落裡，兩隻手抱著膝蓋，臉上的表情在暗處看不分明，但抖得連膝蓋都在打。
陳皮的鉤尖從門板上拔出來，移到王三的後脖頸上。
鉤尖沒有刺入。
貼著皮膚，擱在第二節脊骨的位置，王三的脖子硬得像一截木樁。
老六把濕透的夥計往船艙裡一推，抬頭擦了把臉上的水。
這時候他才看見岸邊站著的念祁。
老六愣了一下。
他看見的是一個穿深色夾襖的少年，身形單薄，站在蘆葦叢邊上，河風把他的衣擺吹得往後扯，整個人瘦得像是能被這陣風卷走。
但陳皮蹲在船尾，九爪鉤上還帶著木屑，攥著船帆繩的那隻手五指扣得骨節發白。
老六乾這行二十來年，見過陳皮殺人，見過陳皮擦鉤，見過陳皮把人從城牆上拎下來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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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過他攥帆繩把手攥成這樣。
陳皮是在標界樁前麵用一條帆繩和兩隻手，硬把一條往前漂的船拽死的。
船底還在吃水，水流往東洋租界方向推著船身，帆繩繃得嘎吱響，陳皮的靴底蹬著船尾板，腳下的木頭被他蹬出兩道深印。
念祁的目光從帆繩移到陳皮的手上。
陳皮的手心被麻繩勒出一道深槽，槽裡滲著水和血，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沒看念祁。
鉤尖穩穩擱在王三的脖子上，另一隻手這才鬆開帆繩，手指張開的時候，掌心那道勒痕紅得發紫。
老六把繩頭在桅杆上重新係死，船止住了。
念祁蹲在岸邊，離船幫不到兩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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