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圍獵，從水路到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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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消息在半個時辰內拚出了一條線。
碼頭線人劉大跟了北方人三天，摸出規律：每天卯時去城北糧行采買，午後在杏花巷茶館坐到申時，入夜後走城南水路往渡口方向去，過了蘆葦蕩就不見了。
五十斤粗麵，加上前兩天買的鹽巴、鹹菜和二十斤糙米，夠四五個人吃小半個月。
。
念祁把阿福畫的路線圖攤在桌上，食指沿著城南水路劃過去。
長沙城南有三條小汊，頭一條通湘江正道，第二條繞過碼頭往西南走，第三條最窄，貼著蘆葦蕩拐兩個彎，儘頭連著日租界水道的標界樁。
王三不走官道，不走正道，要跑就隻能從第三條小汊鑽進日租界。
一旦過了標界樁，軍方管不著，警署伸不了手，就是張啟山親自來也隻能乾瞪眼。
念祁把圖折起來，抬頭看了阿福一眼。
“去張公館遞個話，就說城南第三條小汊，請佛爺在岸上封住兩頭。”
阿福剛轉身，院門那邊傳來靴底碰磚麵的聲響。
陳皮從月亮門拐進來，九爪鉤掛在腰後，右手提著一隻油布包，包口沾著灰。
他把油布包擱在石榴樹下的長凳上，包布一掀，裡頭是兩個還冒熱氣的燒餅。
“吃。”
念祁沒動。
“師兄，王三在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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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的手從燒餅上收回來，擱在鉤柄上。
“第三條汊？”
念祁點頭。
陳皮沒再多問，轉身往院門走。
念祁叫住他。
“一個人不夠，小汊有兩道彎，你守一個彎口，另一個彎口要有人接應。”
陳皮的腳步停在門檻上。
“我去找黑背老六。”
這句話說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念祁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頭拿起桌上那個燒餅咬了一口。
麵皮燙嘴，餡是蔥油的，鹹。
日頭偏到院牆外麵的時候，張公館來了回信。
吳副官親自跑了一趟，站在廊下沒進屋，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城南陸路今晚起戒嚴，三道卡，每道卡六個人，便裝，帶槍。
第二句，佛爺說水路上的事你自己辦，軍方不方便上船。
第三句聲音比前兩句還低。“佛爺讓我提醒小紅爺一句，標界樁以裡的事，他擔不了。”
念祁在廊柱邊站著，手搭在柱麵上，指腹壓過木紋。
標界樁以裡是東洋租界。
張啟山把路堵到跟前了，最後那一腳要念祁自己踩。
踩過去，是九門後輩替佛爺擋了一回刀。
踩不過去，王三就從指縫裡漏進東洋租界，再想抓人比登天還難。
念祁把手從柱麵上收回來。
“替我謝佛爺，三道卡夠了。”
吳副官走了。
入夜後院子裡靜得隻剩蛐蛐叫。
念祁坐在東廂窗邊沒點燈，膝蓋上擱著那張路線圖，手指沿著小汊的彎道來回摸了三遍。
亥時剛過，阿福從側門溜進來，“大少爺，四爺和黑背老六已經到了小汊第二個彎口，帶了三個人，一條小劃子藏在蘆葦叢裡。”
念祁站起來。
“碼頭那邊呢？”
“劉大盯著，北方人酉時往渡口方向去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走到蘆葦蕩邊上就滅了。”
燈籠滅了。
暗號？
城南的夜比城裡黑得厚，三條小汊的水麵上一點光都沒有，隻有蘆葦被風吹得沙沙響，混著水鳥撲棱翅膀的動靜。
念祁沒去小汊。
他在第一道卡後麵的土堆上蹲著，阿福守在身邊，兩個人裹著深色夾襖縮在枯草叢裡。
從這個位置看下去，小汊的第一個彎口隱約能辨出輪廓，第二個彎口藏在蘆葦蕩深處，什麼都看不見。
寅時前一刻。
水麵上忽然多了一道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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