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砒霜明礬樟腦油，汪家二字首入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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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是子時過半回來的，從側門進的院子，腳步壓得很輕。
念祁還沒睡，東廂的燈點著，窗紙上映出一截人影，坐在桌邊沒動過。
阿福在門外敲了兩下，念祁拔了門栓。
阿福從褡褳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遞過來的時候捏著邊角，小心翼翼的。
“劉大跟那個南方人跟到城西鼓樓後頭一條窄巷子裡，人進了一家客棧，劉大沒敢靠太近，但趁夥計倒夜香的時候從後門溜進去看了一眼。”
阿福用袖口擦了把汗。
“貨擔子擱在房門口，左邊筐裡的粗瓷碟和銅香爐都還在，右邊筐底下那幾包油紙裹著的東西少了兩包，估計帶進房裡了。”
念祁把油紙包接過來。
“劉大從地上掃的，擔子底下漏出來的粉末，他不敢多拿，就刮了這麼一小撮。”
念祁點了下頭，讓阿福先回去歇著。
門栓重新落上。
念祁把油紙包擱在桌麵上，沒急著打開，先從櫃子裡取出一截乾淨的白棉布鋪在桌上，又把燭台往前挪了兩寸，燭光落在棉布正中央。
油紙包的封口是阿福用草繩係的死結，念祁抽開繩頭，紙麵展平。
裡頭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量不多，堆在油紙中間，大約一個指甲蓋的分量。
念祁沒用手碰，先低頭湊近聞了一下。
第一層味道上來得很快，澀。
不是草藥的澀，是礦石研磨之後那種乾燥的、刮嗓子的澀，帶著一股子金屬底味。
砒霜。
念祁把鼻子往旁邊偏了偏，換了個角度，從粉末邊緣重新吸了一口氣。
第二層藏在澀味底下，酸。
不是醋酸，也不是果酸，是明礬受潮之後散出來的那種悶酸，黏在鼻腔裡不走，要過好一會兒才退乾淨。
他直起身，退了半步，讓鼻腔裡殘留的氣味散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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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幾個呼吸，他又湊上去聞第三遍。
這回他聞得很慢，氣吸得淺，舌根微微抵著上顎，把味道往鼻後送。
甜。
不是糖的甜，是一種帶著油脂感的、悶熱的甜膩，像是熱天裡打翻了一瓶花露水，濃到發悶。
南洋樟腦油。
念祁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壓著棉布的邊角沒鬆。
這三樣東西他不是第一次聞到。
周仵作驗那六具拚湊女屍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
周仵作從屍體皮下組織裡刮出來的殘留物，送去藥鋪比對過，最後給出的結論是：砒霜、明礬、南洋樟腦油，三味混合調配，比例精準，和市麵上常見的防腐手法完全不同。
當時周仵作說了一句話，念祁記得很清楚。
周仵作說，這個配方裡砒霜的用量極低，不是拿來殺蟲防蛀的，是拿來鎖住皮膚彈性的。
明礬脫水，砒霜鎖皮，樟腦油封氣味。
三味配在一起，不是為了讓屍體不爛。
是為了讓屍體看起來像活人。
念祁把油紙包重新合上，用草繩係好，擱到桌角。
他從書架深處抽出上回卷好的堪穴圖，沒展開，隻把壓在圖筒底下的那幾頁筆記抽了出來。
筆記是他這些天陸續寫的，炭筆字跡，紙麵折過幾回，邊角已經有些毛了。
他翻到記錄石室那一頁。
北牆三張青石台，引流槽，陶甕，七隻封蠟玻璃瓶。
這些東西他親眼看過。
石台上的殘漬和引流槽裡漚過的痕跡，周仵作驗過，手法和六具女屍身上的處理方式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石室就是煉化屍體的作坊。
六具拚湊女屍是成品。
而今晚阿福從南方客商貨擔子底下刮回來的粉末，和成品身上的防腐藥配方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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