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城南血案，念祁強行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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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船塢後那條巷子窄，青石板上積著夜裡的雨水，水麵上浮著一層洗不淨的暗紅。
三具屍體擺得很齊，頭朝著江，腳朝著岸。
念祁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擺的，是人倒下去的時候就是這個方向，一個壓著一個的影子。
仵作說得沒錯。
喉嚨上的傷口邊緣翻卷得厲害，皮肉是撕開的，不是割開的，骨茬露在外頭，白得紮眼。
九爪鉤不開這種口子。
念祁蹲下去，掀開最近那人的衣襟。
懷裡搜出一隻單筒望遠鏡，銅身的，鏡片擦得乾淨。再搜，一份折了四折的紙。
他展開。
紙上畫的是紅宅，前院、東廂、西廂、柴房、井台，一筆一筆描得極細，東廂的窗上還點了一個墨點。
墨點旁邊注著一行小字，念祁認得那字，是汪家的記檔體。
燈亮至四更，人醒。
再往下翻，是一頁行程。三月初十，百草堂，酉時進出。三月十一，張公館，午後。三月十二，棚戶區，後半夜。
最後一條墨跡還新，墨都發潮了。
三月十三，廢船塢巷，天未亮。
念祁捏著那頁紙，指腹底下是潮的。查他的人，把他的今天都算到了，算到這條巷子，算到這個時辰。
汪家的人沒死絕，換了一批，接著盯。
盯的不是他的眼睛。
盯的是他身邊的路，他腳下的縫，他一個人走的夜。
他抬起頭，往江邊看。
江水邊上蹲著一個人。
陳皮背對著巷口，短打的外襟脫了搭在膝上，裡衫的袖子挽到肘上，兩隻手浸在江水裡，一下，一下地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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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的是同一處，指縫。
江水從上遊下來，到他手邊的時候繞了個彎，繞開的那一小片，紅得像化不開的朱砂。
洗完了，他把手提起來，看。
看一眼，再放下去，接著搓。
念祁數著。
第七遍。
八遍。
陳皮的手早就不臟了，指節泡得發白，虎口的老繭泡得起了皮，他還在搓，搓的勁道大得像要把皮搓下來。
念祁把那頁行程紙折好，收進袖口，站起來，朝江邊走。
石板上的水沾濕了鞋底，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
到了近前，他看見陳皮右手的手背。
黑紋已經過了腕骨，往小臂上爬，紋路的邊緣不再是 earlier 那種淡的，滲進皮肉底下了，像墨滴進清水，正在慢慢洇開一片。
昨日在張公館廊下，那紋還隻在指根。
一日，爬了一掌寬。
陳皮聽見腳步，手從水裡收了回去，袖子放下來，遮住了。
“回去。”
他的嗓子啞得不像昨晚那個撐著腰說沒少塊肉就行的人。
念祁沒動。
“我說，回去。”陳皮沒回頭，肩背繃著，後頸的筋一根根凸著，“這條巷子臟，別臟了你的鞋。”
念祁低頭看他擱在膝上的那雙手。
手在抖。
不是冷的抖，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抖的，抖得指尖敲著膝蓋，篤，篤，篤，停不下來。
念祁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涼的。
江水還掛在皮膚上，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淌在念祁的手心裡，涼得咬人。
陳皮整個人僵住了。
“師兄，我不怕。”
念祁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像在報一筆賬。
“我數的，你洗了八遍。九年前你埋了十七個探子，回來吃了三碗麵。上個月你清了鐵匠鋪的尾巴，手都沒濕。”他握緊了些，“你不是愛乾淨的人。你今天洗八遍，是因為你自己認不得你這雙手了。”
陳皮的手在他掌心裡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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