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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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動物園陷入了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白天的喧囂早已褪去，隻剩下蟲鳴和遠處城市隱約的低響。
江小魚浮在水麵上，仰頭看著夜空。城市的燈光太亮，星星看不真切，隻能依稀辨認出幾顆最亮的。月亮倒是看的很清楚，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看過月亮了。
變成斑鱉之後，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不再需要上班，不再需要擠地鐵，不再需要麵對甲方無窮無儘的修改需求。聽起來好像挺爽的——不用打工了，每天就是吃飯、睡覺、遊泳、曬太陽。
但她也失去了很多東西·····
她失去了人類的語言，失去了直立行走的能力，失去了拿起手機的資格。最重要的是，她失去了作為一個“人”的身份認同。
她現在是一隻斑鱉，一隻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雌性斑鱉，承載著一個物種延續的希望。
“唉……”江小魚輕輕地吐出一串氣泡，氣泡在水麵上破裂，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在歎氣。”衡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而平穩，像水底深處的暗流。
江小魚轉頭看去，發現衡川不知什麼時候也浮了上來，就停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月光勾勒出它巨大的背甲輪廓，像一塊沉默的礁石。
“我沒有歎氣，”江小魚否認道，“我就是……呼了口氣。”
“你呼的氣比平時長。”衡川說。
江小魚無語了，這隻老鱉的觀察力要不要這麼細致？
“好吧，我是在歎氣。”她承認了，“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江小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衡川，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沒有遇到彼此，你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衡川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望了望夜空，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會繼續等死，像過去的幾十年一樣，每天趴在池底等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等著身體一點點壞掉，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江小魚聽到衡川的話愣住了，她知道衡川以前過得不好，但從它自己嘴裡聽到這些話，感覺還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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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呢？”她問。
“現在？”衡川微微轉動了一下腦袋，似乎在看她，“現在我不想死了。”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讓江小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我想活著。”衡川繼續說，聲音依然平穩，但江小魚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重量，“和你一起活著。”
江小魚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雖然斑鱉的臉皮很厚，應該看不出臉紅，但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咳，”她清了清嗓子，雖然斑鱉沒有真正的嗓子，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做了這個動作，“那個……我也是，我也希望你活著。”
“嗯。”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但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舒適感。就像兩個人並肩坐著，什麼都不用說，也知道對方在身邊。
過了一會兒，江小魚忽然開口：“衡川，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你想過那個嗎？”江小魚支支吾吾地說，“就是……那個……繁衍後代的事。”
衡川扭頭看向她，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想過。”
江小魚的心跳又加速了：“那你……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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