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命中時，他選擇了轉頭。時間所限，揚實際上隻轉動了一半，這已足以偏離敵方的目標，但那柄致命凶器後還是擊中了夏雷爾頭盔誇張的後延部位，因為揮舞的力道之大，以至於直接嵌了進去。
咚！
全身的呼吸仿佛在那個瞬間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長劍從揚的手中飛了出去。他甚至無暇體會腦袋後方的劇痛，隻能看著眼前的草地越來越近，然後是一片沉悶的黑暗吞噬了所有的畫麵與聲音。
一陣天旋地轉。
天主啊，觀眾席上與比武場四周的驚恐聲浪一陣勝過一陣，許多人都以為揚.斯滕貝格的勝局已經鎖定，卻沒想到他會被那突如其來的一擊打倒。即便那一擊未能命中腦乾，從揚.斯滕貝格的反應來看也受傷不輕。
傑士卡與米庫拉什不可置信地撲過來，而那得手了的行凶者卻已經流暢地丟下盾牌，喊出那句代表投降的拉丁文……至於他的武器，還嵌在揚的頭盔上呢，脫手視同放棄，短促的喇叭聲再次鳴響，而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壓低呼吸，等待著屬於揚的那聲號角。
不不不……揚.斯滕貝格僅存的意識告訴自己，快起來、快！你不能趴在這裡……你會死的。他咬住舌尖，試圖用一處的疼痛來抵抗全身的疼痛，動起來！快！
我什麼也看不見。也許是觀察孔被汙泥堵塞了，可揚怎麼摸都找不到那條通往光明的縫隙，這該死的頭盔也重得像是連接著地獄，能夠把一切試圖起身的動作都壓住。出於某種本能，揚在極度的煩躁中扯開了頭盔鎖扣，不管不顧地將麵甲向上翻起。
然後，他看見一把劍懸停在他的臉上，是奧帕瓦公爵。那頂被摧殘過的頭盔還留在公爵大人的身上，讓人看不出他的臉色有多難看：該死的匈牙利人！你怎麼自己投降了？！難道非要我親手來補這一劍嗎？還得我親自來殺這個高貴的野種？！
“是否要叫停一下，詢問投降……”
一位高級法官輕聲說道。
“等一下。”
茲德涅克大人沉著地回答道。
“別怪我……”
奧帕瓦公爵看著那雙有些呆滯的海色眼睛，他的聲音聽起來也已經精疲力儘，揚看到那柄劍被緩緩提起、瞄準、蓄力，
“這是你自找的。”
重劍如冰冷的毒蛇從天而降。
垂死者一個翻滾，公爵的一刺擦過揚的紅發、牢牢釘住了夏雷爾頭盔的內壁，反而幫助揚擺脫了這個沉重囚具的束縛。他隻感覺自己的血管都在燃燒，就像梅爾尼克碼頭的大火，垂死者的哀嚎在他的肺裡回蕩，從這具受損的身軀中壓榨出最後的力量。
他飛快地往前爬了一步，用雙臂死死抱住公爵的一條小腿，用力地往後一拖，直把其拽倒。然後，揚撲向那名跌倒的對手，全力壓到他的身上，與公爵糾纏在一起、像豬圈裡的牲畜一般搏鬥，兩人僵持著在草地上滾出一道又一道苦鬥的醜陋泥痕。
公爵的重劍與騎士盾都早已在纏鬥中脫手，而揚則不同，他的小盾是鉸接在左臂護甲上的，此時雖然有些鬆弛，但依然忠誠。揚忍住傷口撕裂的劇痛，用小盾猛擊敵方的頭盔，一下、又一下……在大地與金屬間製造持續的腦震蕩，直到公爵再也無力抵抗……即便左臂不斷滲血、從板甲的縫隙間淌下。
“不……”
奧帕瓦公爵的腦袋終於重見光明，在徒勞的反抗後，揚還是掀開了他的頭盔，好一張狼狽的麵孔，尼古拉.馮.奧帕瓦的臉上滿是青紫，嘴角與眼眶都開了裂，驚恐得毫無尊貴，
“不是我想害你，是芭……”
“我不在乎。”
揚不假思索地揮下最後一擊，左臂的疼痛帶著一種解脫的暢意。血水濺起，打碎了公爵醞釀在喉嚨裡的最後一顆氣泡，也許是求饒……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反正他沒有聽清。
與此同時，剛剛想要對公爵判負、阻止這次殺戮的一位高級法官卻無奈地坐了回去，因為他的肩上正按著茲德涅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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