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修道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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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說，在布拉格找到一座修道院絕非難事。作為波西米亞和神聖羅馬帝國的心臟，這座都城也同樣是重要的宗教、學術中心，僅在新老城區內就有五座修道院並立，城外附近區域的修道院更是不可勝數。
具體的選擇卻是一個難題，揚的貴族子弟與布拉格大學學生的身份足以在很多地方得到正式的接待，但大多數的修道院都是羅馬教會體係的受益者與捍衛者，對於胡斯運動和改革派的主張素來深惡痛絕。
神學和典儀上的衝突還在其次，經濟上的矛盾才是修道士們對改革派恨之入骨的主因。
修道院本應是隱修清淨之地，卻因為貴族和君主的捐贈，農民的地租和什一稅的征收而積攢起了規模驚人的財富，他們占據了大量的田產、莊園、商鋪和林地，足以令領主們眼紅。一些大型修道院乾脆就是波西米亞王國境內最大的地主。
揚·胡斯及其支持者認為這些腐敗的修道院背離了救贖的真道，在絕大多數信徒都過著清苦生活的同時，修道院裡卻如此驕奢淫逸，這無疑是一種最大的褻瀆。因此，他們主張“淨化聖地”，“將上帝的歸還給上帝”：
要求對修道院進行改革，貶斥無能之輩，拆毀高牆，沒收庫藏的財寶、歸為公有，把土地重新分配給窮人……在修道士們看來這主張根本就是要他們的命，這是生死存亡的根本矛盾，沒有緩和餘地。
這就決定了布拉格的大多數修道院都會因為揚·斯騰貝格從西蒙導師那裡染上的溫和胡斯派色彩而對他充滿敵意，估計就算被允許入內參觀也會被嚴防死守，更可能地是被一群保守派修道士圍著進行宗教辯論……除了頭疼得不到任何好處。
我得選一所態度溫和點的，揚想道，但這很難。唯一能算得上的隻有斯拉夫人修道院，這所修道院基本上算是布拉格大學的附屬機構，對於學生的態度也很好……但問題是太好了，揚可能在那碰見不少同學，這會給他觀察葡萄壓榨機的目標帶來很多變數。
剩下的……聖艾格尼絲修道院？
她們態度溫和，近乎中立，而且不算太富裕。嗯……非常合理，但進入那裡需要額外的幫助……好在我知道該去哪裡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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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揚第一次認真欣賞羅姆人的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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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琳站在角落裡，他幾乎都發現不了她，酒館的喧囂像海浪一樣淹沒了單薄的舞者。突然，她高高抬起腳尖，開始像鳥喙一樣敲擊地麵：
啄—啄—啄—嗒！
一些酒館的常客被這個熟悉的節奏吸引，漸漸轉過頭來，樂手也下意識地停下演奏，大家稍微安靜下來，看著那名華麗的赤足舞者滑進酒館中央的空地。
她旋轉起來，腳底下踏著飛揚的塵土，層層堆疊的多彩裙擺像花朵一樣盛開，腳踝上係著的小鐵片和珠子互相碰撞，發出廉價但熱烈的聲響。
帕特琳不是永遠都在中心旋轉，有些時候她也會大膽地跨出幾步，逼近那些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酒客，把手上的銅鐲子敲得叮當作響，又在他們回頭時如風一般掠過。
在靠近的瞬間，揚得以看清羅姆舞女的真相，那些閃閃發光的隻是陳舊的黃銅耳環和鐲子，五顏六色的華麗裙子則由一層層粗糲的麻布堆起，要麼浸入汙漬，要麼洗的發白，還填滿了補丁……但這些拙樸的色彩在速度的魔法下就會變成流溢的彩虹。
真是奇妙。
與刻板印象不同，帕特琳的舞姿充滿力量，砸向地板的腳步、扭如漩渦的髖部、像蛇群一樣擺動的胳膊……毫無媚俗之感，隻有純粹的莊嚴美感。
這讓揚很快就擺脫了最初那種居高臨下的隱約不適，繼而被她那從容而劇烈的舞步單純地、牢牢地吸引住了目光。
甚至在舞蹈告一段落時，揚還呆滯了片刻。直到帕特琳用力地釘在地上向酒客們致敬，同時對揚這位熟人投來疲倦和詫異的眼神時，他才如夢初醒地掏出幾枚格羅申，算是給其他客人做個表率。
“您怎麼……”
洗去妝容、換回尋常婦人打扮的帕特琳發現斯騰貝格少爺還在外麵等著，她那雙塗滿疲倦的眼睛裡瞬間映出一抹驚訝的色彩，但並沒有多少恐懼。
“是弗朗茨告訴我的，他說你今晚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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