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修道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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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確定能進去？”
帕特琳望著眼前並列的兩排哥特式尖頂，沒來由地地感到一陣心顫。她曾幾度竄入被列為禁地的修女清修之所，卻沒有一次敢踏進號稱對一切人開放的教堂。
聖艾格尼絲修道院有兩座並列的教堂作為門麵，並通過四方形的精致回廊相連，中間包裹著繁盛的花園，也是修女們的真正居所。
位於左側的是聖芭芭拉教堂，相對低矮一些，由附屬於修道院的男性平信徒組織，十字軍騎士團管理。聽起來唬人，但他們並非騎士，也沒有聖職，主要負責為不便外出的修女姐妹們采購物資、聯絡親屬。
這座教堂平時也同樣對外開放，普通的信眾可以到此參加各類宗教活動。
位於右側、采光更好、更高大的聖救主教堂則是修女們的自留地，這座教堂與聖芭芭拉教堂是打通的，但特意用一麵巨大的華麗屏風阻擋。
另一邊的信眾們可以清晰地聽到屏風後麵悠揚的聖歌與整齊的禱告，卻不能一窺她們的容顏，正所謂“不可見的神聖”。
話雖如此，像帕特琳這樣的吉普賽人卻連進入聖芭芭拉堂的機會都沒有。為了減少歧視，吉普賽人不約而同地隱瞞起自己的真實出身，謊稱他們是來自埃及的基督徒，因為阿拉伯人的迫害而不得不逃難到歐洲……連吉普賽人這個錯誤的叫法也是因此而產生的。
最開始，歐洲的君主們聽信了這種說辭，或者隻是想彰顯自己的仁慈與慷慨……反正不是他們自己付賬。但很快，歐洲的土著們就在吉普賽人身上發現了與猶太人的相似點，他們是流動的，不與土地捆綁，乾的都是灰色產業，非常難以管理，而且還帶來了諸如占卜之類的異端迷信。
再加上幾次殘酷的排猶運動都沒有能緩解黑死病的肆虐，歐洲人們轉而將吉普賽人列為下一個用來發泄恐懼的替罪羊。於是吉普賽人也立馬收獲了猶太人同款的罪名：
在井裡下毒。
拐賣兒童用於血祭。
惡意破壞褻瀆宗教節慶……
沒有瘋狂斂財這條。幸好，吉普賽人始終保持著貧窮，這讓排斥他們的民間運動真的隻是為了驅逐他們，而不用麵對謀財害命。
除此之外，捷克人對吉普賽人的敵視還要加上一層民族情感。匈牙利國王西吉斯蒙德曾經對吉普賽人大量簽發所謂的通行證，如今波西米亞王國境內的吉普賽人很多都是隨著這波移民潮到來的……因此在許多捷克民眾眼中吉普賽人完全是西吉斯蒙德的幫凶和帶路黨。
“帕特琳？”
揚回過頭，他注意到帕特琳的腳步沒有跟上來。
“不用試了……他們不會放我進去的。”
她低下頭，咬住嘴唇，
“他們會罵我是西吉斯蒙德的奸細，然後用棍子把我趕出去……就像對待一條野狗。”
“沒錯……一般來說，因為愚蠢的偏見與敵視，他們是不肯放你進去的。”
揚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努力撐起一個微笑，
“但別忘了，你現在是斯騰貝格老爺的臨時仆從……來，深呼吸，喘口氣。嗯，好點了嗎？保持自然，然後……抬起頭來。”
帕特琳並不確定揚的安慰是否起了作用，但她還是決定試一試。於是，她用力拽了一下嶄新的格子頭巾，那是揚預付給她的報酬，接著向前邁開步子。
聖芭芭拉教堂的三級台階已經被兩個世紀以來無數信徒的腳步給磨得圓潤光滑，帕特琳小心翼翼地踏上去，先落下腳尖，再慢慢踩實。一步、兩步，她下意識地數著步子。在踏上最後一級的時候，帕特琳看到揚正回過頭來，對她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
我真是傻的可憐，她突然覺得有些臉紅。
門衛向他們走過來，揚伸手攔住了他，自然地解下腰間佩劍，接著不耐煩地喝令帕特琳加快腳步。門衛鄭重地收起那把漂亮的寶劍，對從教堂門檻上跨過的吉普賽女人視而不見。
噠—噠—
一串腳步聲在相對空曠的大殿上叩響。
由於今天是聖路加慶日，修道院會在牆角的窗口處向民眾發放免費的草藥，還在外麵的空地上紮起義診的攤子，以紀念這位作為醫者象征的聖人。
與之相對的，由於很多信眾都被節慶活動吸引到了外麵，因此教堂內反倒清靜。揚得以帶著帕特琳，以一種近乎悠閒的態度在其中漫步，在用腳步丈量這座古老教堂的同時，抬頭欣賞壯觀的肋骨拱頂，還有那些精美的壁畫與玻璃彩繪。
揚看向大殿的中心，在那層層磚石的保護之下安放著整個修道院最珍貴的聖物，創始人聖艾格尼絲與其兄長瓦茨拉夫一世國王的石棺。
“那就是聖艾格尼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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