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行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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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晨起，大雨已停，風勢依舊。
當王室狩獵的隊伍在城堡外集結完畢時，看著這支衣著鮮亮、聲勢滔天的騎兵隊伍，揚突然能夠理解瓦茨拉夫四世為何如此喜愛打獵：
因為狩獵不是一場遊戲，而是一場閱兵和演習。
精銳騎兵們整裝待發時的威勢，已遠遠超過哈涅克大人帶去討伐強盜的那兩百烏合之眾。對身處其間、聆聽著怒風般的馬嘶的揚來說，理智在告訴他這裡不過有百來號騎兵，但身體的體驗與震撼卻告訴他，這就是千軍萬馬。
揚尚且隻是這場狩獵中不起眼的一個配角，就有種風起雲湧的激動，作為絕對主角的瓦茨拉夫國王又能感受到多少呢？麵對波西米亞大貴族的掣肘和宮廷的紛爭，廣袤的森林就是他的避難所。
跟這些忠誠於他的騎士們待在一起、進行著模仿著戰爭的狩獵，是瓦茨拉夫四世脫離令人窒息的布拉格宮廷，行使自由意誌的僅有方式。隻有在這種時刻，他才能短暫地握住虛偽的權柄，證明自己仍是國王。
不過，僅僅躲在這裡是不夠的。
擁有未來記憶的揚知道，五年以後，瓦茨拉夫四世正是在這狩獵的行宮中收到了“第一次擲出窗外事件”的噩耗，並在此被嚇的中風發作，當場去世。這位荒唐君主一直以來所躲避的命運最終在這裡追上了他。
一陣歡呼打斷了揚的思索，國王陛下終於姍姍來遲，騎在馬上的瓦茨拉夫四世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但他還是努力挺直腰杆，騎過麵前這些他最信任的戰士們，向他們熱情地打著招呼，並收獲百倍的致敬。
“為瓦茨拉夫國王！”
揚混在人群中、不掃興地跟著呐喊。
他注意到所有人都說的是捷克語，而非拉丁語的“國王萬歲”。“萬歲”這個詞直接傳承自羅馬時代，長期被歐陸各國所沿用。國王在這裡轉而使用捷克語祝詞，恐怕也是對波西米亞日益高漲的民族情緒的一種順從。
被人群簇擁著的瓦茨拉夫四世發出命令，等候已久的狩獵隊伍便離開克拉德諾城堡，浩浩蕩蕩地向不遠處的一片林場開進。按照往常的慣例，狩獵隊伍應該故意繞過附近的村落與莊園，向臣民展示君主的威嚴，但在胡斯被捕這檔子事麵前，國王也隻能收斂著來。
和揚一起待在隊伍裡的大都是狩獵活動的參與者，那些真正的服務人員昨天就留在林場準備了。仆役們帶去了好幾輛大型馬車，上麵裝著地毯、桌椅、成桶的各種酒類，他們還要從林子裡砍伐木材，為國王和他的隨從搭建一座臨時的小型觀禮台。
廚師們在場地邊緣壘起土灶，開始準備一會要烘烤的麵包，麥芽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散開來。訓犬師緊緊抓著繩子，躁動不安的犬吠把森林攪得無比熱鬨。馴鷹人這邊倒安靜些，高大的獵隼停在他的手臂上，優雅地用喙整理著羽毛。
王家森林官更是在國王離開布拉格前就已經提前清場，杜絕了任何偶然或故意闖入的樵夫和農婦。數量眾多的驅獸人此時正在森林深處等候，他們已經從外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等到狩獵正式開始，便會通過呼喊、敲打樹木等手段將獵物驅趕至國王麵前。
經過昨天的不愉快之後，王家森林官要求驅獸人們進一步縮小包圍圈，尤其要防止狐狸之類的東西竄入，至於縮小包圍圈導致的獵物減少……這不成問題，驅獸人在必要時會放出提前捕捉的野物，以提高國王陛下的中獎率。
昨天逃脫的那頭漂亮的雄鹿實際上就是王家森林官特意放進林場的，跑掉之後就隻剩一頭備份了。因此他隻好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把僅剩的那隻雄鹿送到陛下麵前。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瓦茨拉夫四世的狩獵水平遠不及他的熱愛程度，這位君王甚至連弓都不擅使用，在狩獵時更偏愛用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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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們的狩獵傳統是弓箭與長矛，弩則長期受到各種歧視，被認為是低級士兵與懦夫的武器，與高貴勇敢的騎士精神嚴重衝突。瓦茨拉夫四世的用弩習慣因此也被視為他一貫懦弱無能的性格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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