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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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覺得國王是從那名執事那裡得到的消息？判斷的依據是什麼？”
一個聲音問道。
“嗯，陛下完全沒提有關印刷機的事，而且也不像欲擒故縱。那名執事估計是想以此敲打一下我，讓我別想著再跳到國王那裡，否則他就能捅出我的底細。因此他沒必要泄露更多信息，否則國王有可能也插手進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揚篤定地分析道，
“至於國王，他大概隻是想對一個紅頭發的倒黴蛋耍耍威風，我表現得越震驚和服從，他就越開心。”
“哦？真的隻是表演？不是對一時失態的事後找補？”
老師的提問非常要命，
“你不用非得為自己的一切行為都尋找一套理由和解釋，有些時候我們就是不由自主，無論是對是錯。”
揚沉默了。
“好吧好吧，讓我們換個話題。和一國之君一起打獵的感覺如何？”
老師把一碗水交給他，
“這可是難得的榮耀，我都沒有這種機會………嘛，雖然戒律也不允許就是了。”
“舞台很大，規矩很多。”
揚接過裝滿水的木碗，卻隻是拿在手裡，
“我們所有人都在陪他演戲，而他也心知肚明。”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角色要扮演，即便是國王。”
老師靠在欄杆邊，淡然地說道，
“亞曆山大大帝還在死前要求所有人為他此生的精彩表演鼓掌。”
海風把他那頭臟亂的頭發吹得如藻團一般飛舞，船上生活的歲月已經抹去了修士冠的痕跡，伴隨著風吹日曬出的粗糙皮膚，他幾乎已經與海盜們分不出區別。
“嗯……你的新角色表演得如何了？”
老師正有些期待地詢問他的學生。
“我隻覺得自己像個喜劇演員。”
揚低下頭，看到碗中的水麵搖晃不止，認不清自己的麵孔。
“弄臣與小醜能給人們帶來歡笑，那並不丟人。”
老師安慰道，
“人們需要喜劇。”
“但……假如是在一幕已經寫好的悲劇中呢？”
揚抬起頭，不去看那碗水，
“一個悲劇中的醜角又有何意義？”
“我不知道，孩子。”
老師灑脫地說道，但話語中隱藏著淡淡的哀傷，
“我隻知道我知道的事，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樣。”
“那我也不知道。”
揚賭氣地又一次低下頭。
“不知道？那也很好。”
老師笑了。
“很好？”
“從我們剛見麵的那時候開始，我就很難找到你不知道的事情……可人活著就應當有疑問，瞧，找不到你不知道的事情，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凡人總是用已知之物去探尋未知之物，正因為有不知道、有疑問，你知道的那些東西才能真正發揮作用。”
老師慢悠悠地抬起手，最終卻隻是從學生的紅發間穿了過去，就像一陣風，
“可貴的是未知，而非無知。你還年輕，該自己去尋找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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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我累了。”
揚輕輕地坐在甲板上，然後乾脆躺下來，似乎這裡並沒有其他人，隻有師徒兩個相對，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啊，老師。”
“上次見麵的時候，你對我談到自由、平等、豐收，學校、醫院、體育場，隆隆作響的機器，勝如太陽的燈火，等待你去征服與解放的廣闊土地與海洋……”
老師安靜地注視著他，
“而現在你似乎隻想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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