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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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琳口中的“鄰居”幾乎和她的住所隔了整整一條街，按照中世紀相對封閉狹隘的社區環境來說，她的鄰裡範圍倒還真是廣闊。
穿過街麵上兩棟高大門麵之間的縫隙，其後倒也算是別有洞天：
在這塊不算大的隱藏空間內密密麻麻地排布著無數互相堆疊、擠壓、緊靠著的低矮民房，其間可供通行的道路蜿蜒、狹窄，布滿泥濘，幾隻散養的雞鴨與衣衫襤褸的窮人們爭奪著有限的空間。
為了讓布拉格配得上神聖羅馬帝國的心臟地位，查理四世皇帝在位時進行了規模浩大的城市改建工程，把相當一部分人口遷移到更寬敞的新城，但仍有許多窮人蜷縮在這種逼仄、肮臟的空間中，隻能用街麵上的高大建築和圍牆來為王國遮羞。
“接下來往哪走？”
揚轉頭詢問帕特琳。
“直走，然後左拐，再直走，再右拐……我來給您帶路吧，約翰神父。”
帕特琳沒忘記揚的新設定，他現在是保守派的普通教士約翰·馮·斯騰貝格，是羅馬教會的虔誠追隨者，和胡斯派的什麼揚·斯騰貝格完全不熟。
“神父老爺！”
“神父老爺。”
“神父老爺……”
宗教在底層民眾的生活中占據著極其重要的地位，在現實的無窮苦痛之中，唯有彼岸的幻影可以聊作安慰。因此，一位教士願意屈尊降貴到這種地方來，已屬於是難得的恩典，他們紛紛讓開道路，低首折腰，一些年紀大的甚至還逾越地行了跪禮。
約翰·馮·斯騰貝格神父平靜地擺出一個賜福的手勢，然後從他們麵前走過，兩名女子一前一後地跟在身邊，身後的那名侍童則十分認真地捧著各種祭器，強忍著不去左顧右盼。
帕特琳的那戶鄰居在狹窄小徑的儘頭，木筋結構的低矮茅草房與環境別無二致，隻是在氛圍上似乎比旁邊的更加殘破。臨終者的親人遠遠就已經跪在門前，等揚一行接近時才敢抬頭向他祈求祝福。
“你是那位臨終者的兒子？”
揚對麵前不到三十歲的男子說道。
“我……”
男人被噎了一下，又連忙說道，
“我是她的丈夫。”
“抱歉，我的孩子，節哀順變。”
揚點了點頭，這麼年輕……看來是疾病。他接著下意識地抬起頭，環視了一下四周的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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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怎麼隻有這片的房子都緊緊閉著窗戶。像這種屋子的窗戶充其量也就是個通風口，由於室內環境極其昏暗，居民們在白天應該都會打開門窗，好勉強能照亮屋內。但這間屋子的周圍全都用木板死死地擋著，就好像在恐懼著什麼似的。
臨終者得的……不會是傳染病吧？
揚猛地一個激靈，連忙死死盯著男人的臉部、脖子以及暴露在外的所有部位，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看起來沒多大問題，他安慰自己，應該沒有感染。
“帶我去見她吧。”
他歎了口氣，示意帕維爾跟上，讓隼和帕特琳留在外麵，自己則一邊低頭，一邊跟著男人走進屋裡，然後按照彼得老師的教導開始流程，
“願此屋平安，願所有居於此者平安。”
剛抬起頭，黑暗裡的兩雙眼睛就嚇了他一跳：
“欸！”
“快！都滾出來，別擠著神父老爺！”
男人的大手往陰影中一抓，十分熟練地揪住兩個孩子，把他們往門外推。中世紀的底層家庭往往全家就擠在一個單間屋裡，這間屋子雖然大過帕特琳和弗朗茨的棚子，但要住下父母和兩個孩子，同時兼具起居、睡眠、烹飪等功能……揚還是很難想象。
“這都是你們的孩子？”
揚看著比帕維爾矮一頭的男孩，以及躲在他背後的妹妹，都是又瘦又黑，看起來臟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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