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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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布拉格的時候，我和弗朗茨在那個巷子裡住過一段時間。儘管我們試圖表現得普通，但膚色還是讓周圍的人們下意識地警惕我們。”
帕特琳站在窗台邊，一邊對幾人講述著，一邊又不自覺地被漂亮的雲母窗吸引住視線，
“他們……怎麼說呢，他們並沒有欺負我們，或者直接要把我們趕走，他們實際上隻是……隻是害怕我們。每次我經過的時候，那幾個婦人就要緊緊地抓著他們的孩子，好像我是個吃小孩的巫婆。”
“那是因為你硬要給不認識的小女孩送發鏈吧？”
弗朗茨坐在一邊，托著腮，有些意興闌珊地說道，
“差點把人家都嚇哭了。”
“弗朗茨！這可是我最好看的發鏈了，是媽媽留給我的，你這傻瓜。”
帕特琳狠狠瞪了一眼哥哥，然後有些遺憾地摸了摸綴在頭巾上的那串精致發鏈，
“不是為了和她們交朋友，我才舍不得送呢。”
揚安靜地、遠遠地端詳著那串發鏈，羅姆婦女會用各種收集到的材料來自製飾品，比如用鮮豔布條串起的各種銅片、銀幣、磨的光滑的骨片或者不值錢的雜色寶石。原料並不奢侈，但在各種元素的組合下，反而有了一種粗糙的美感。
就像帕特琳一樣，他想。
揚其實有點想把帕特琳的發鏈討過來好好看看，他對各種獨特的文化產物都非常感興趣。但記得弗朗茨上次說過，羅姆女性的飾品往往被視為其身體的一種延伸，凝視並不屬於冒犯，但觸碰卻是絕對的大忌，哪怕隻是提出都很危險。
羅姆人相信生活中存在著各種看不見的威脅，在其獨特的瑪裡梅文化中，飾品的作用就是為了替主人的肉體吸引目光，同時也代為承受惡意與威脅，發揮著一種類似護身符的作用。因此哪怕家庭條件再不好，這些飾品也必須用各種亮眼的金屬材料。
在梅裡美體係中，上半身比下半身更重要，腦袋與胸口更重要，發鏈這種位於頭部的飾品則是最為重要、神聖的存在，而且這種神聖的結界還與部族中的每個成員都息息相關，對一個人的冒犯就是對整個部族的冒犯，或者說“汙染”。
因此，如果觸碰一位羅姆女性的下半身會收到她本人的一個耳光及其家屬的毆打；而觸碰她的發鏈則惹來一整個部族的敵視與報複。即便是這位羅姆女性的合法丈夫，也絕對不能在公開場合觸碰妻子的頭飾。
所以我還是不要開口為妙，揚想道。
等下……不好！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上次是不是挽過帕特琳的胳膊，有一次還牽了她的手？好吧，至少弗朗茨還不知道，應該？
“得到您救治的那位夫人曾經在一家酒館當過廚娘，她幫過我好幾次。特別是剛來的那段時間，酒館的老板娘總擔心我手腳不乾淨，那些招待們也趁機擠兌我，幸好她有給我通過幾次消息……不過我後來換了家願意收留我的酒館，也就沒什麼聯係了。”
帕特琳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那扇朦朧如霧的雲母窗，她伸出手，卻沒有真正觸碰，
“後來……也就是您帶我去聖伯利恒堂避難那天，我在外麵的人群裡碰到了之前認識的一個酒館侍女，這才知道她病的厲害、卻連臨終聖事都沒法做……我以前都不知道她住在哪，她也從來沒告訴過我。”
“所以你才想到請我去幫忙？”
揚說道。
“我一開始不想麻煩您的，我找到她的丈夫，想給他一點錢，但他說……”
帕特琳轉過頭，下意識地抓住袖子。
“他說不僅是錢的事，是嗎？聖艾格尼絲修道院的附屬人員雖然為你的朋友提供過一點治療，卻不能像神父一樣舉行聖事，而那些真正的神父根本不想為了一點奉獻金去那種地方，特別對象還是產後毒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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