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王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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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5年1月6日 主顯節
當揚來到聖維特大教堂的南塔時，已經同他熟稔的藍袍武士們並未動手阻攔，隻是微微地向他點了點頭，便將這位新貴放了進去。這裡的大部分人確信這位新晉的堡伯已是主教大人的關鍵心腹，前途不可限量。
揚的這次拜訪是為了將之前約定好的印刷樣本交給康拉德主教。在伊日和幾名學長的幫助下，這本新的印刷物采用了更接近手抄本習慣的排版格式，並且也用上了第一批次投入生產的改良油墨。
由於帕特琳對油墨產業一竅不通，因此她目前的工作實質上隻是充當揚與他雇傭的那幾個油墨工人之間的傳聲筒。她現在不需要再在酒館獻舞，取而代之是每天蹲在悶熱、潮濕的小作坊裡，看著一群陌生的工人進行那些她理解不了的操作。
有時她會鼓起勇氣詢問某些工序的意義，但大多數時候被詢問者都會尷尬地搖頭，表示自己也對斯騰貝格大人的要求一知半解，但既然大人開了工錢，那麼就應當老老實實地照辦。
揚要他們生產的油墨與抄寫員們使用的墨水是截然不同的東西，後者根本無法用在金屬活字上，而前者在本質上更接近畫師們使用的油性顏料，而顏料的生產規模小到連自己的行會都沒有。
目前在布拉格把持著顏料生產的勢力是聖路加兄弟會，這個成立於1346年的組織實際上更像個繪畫培訓機構和裝修公司，它們擁有一個規模極小的作坊來為畫師們提供顏料，也沒有專業的製造人員，往往是由剛入門的學徒們來負責這些苦活。
在這個時代，畫師絕不是什麼優雅體麵的工作。
儘管那些被王室和大貴族們供養的繪畫大師們享受著優渥的生活條件和豐沛的報酬，擁有莊園、土地、宮廷職務甚至爵位。但由於畫師行業一直存在嚴重的兩極分化現象，這導致大多數普通畫師的收入還不及同級的石匠和木匠，隻能在溫飽線上勉強掙紮。
一個有誌於或者僅僅是被家人逼迫進入繪畫行業的市民從他十二歲開始，就會被帶著去見一位需要托了好多關係才能見到的師傅。然後，他就必須先經過多則十年、短則七年的學徒生活：
在這期間，他需要負擔師傅派給的所有工作，比如研磨顏料、清洗畫板等基礎工作，又或者拖地洗碗刷夜壺、哄孩子之類的雜活，“儘其所能，無論在內在外，做一切他能夠做的工作，並照料師傅家裡及其職權內的一切工作”。
由於缺乏具體約束，在學徒期間，能不能學到什麼全看師傅的良心，而且沒有任何工資。按照合同規定，老師對學徒唯一負有的責任就是供應最基本的食宿以及保證其存活……至少別太直接地弄死他，各種體罰或者“再合理不過的教育”自然是保留項目。
是的，學徒基本上就是師傅的奴隸，不過行會更傾向於將之美化為一種家庭關係……好吧，大多數師傅的子女也有可能被父母當奴隸使喚。
中世紀行會體係的壯大在為行業整體從執政者手中爭取到話語權的同時，也在自然而然地維持這種不公正的內部壓榨體係。
讓我們假設一位學徒幸運地活過了學徒期，並且更加幸運地從師傅手中學到了真東西，那麼他就可以成為一位幫工，擁有了在不同師傅的工坊間流動並賺取工資的權力。當然，既然已經不是學徒了，像過去一樣白吃白住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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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之前的師徒關係不算太糟，幫工們多半會繼續租住在原本的師傅家中，並將全部收入的三分之一消耗在房租上……好處是你可以接著使喚新來的學徒，報複性地體驗多年媳婦熬成婆的悲劇快樂。
什麼？你問如果成了大師呢？
好問題，能否成為大師一般在你當學徒之前就決定了：
你出自教士或者小貴族家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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