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王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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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像是……”
帕特琳看著他們正在攪拌的那團粘稠黑墨，她看不出那和原來的版本有什麼區別，但負責指揮的馬雷克先生卻能把這些極其相似的顏色精準地分類到不同的桶中去。在他的命令下，一個紮著麻花辮子的小姑娘正忙上忙下地推來空桶，然後交給那三名男性工人去安放。
“像是巫術，對不對？”
卡塔琳娜從她的身後探出腦袋，
“對不懂行的人來說，生活中處處都是巫術……我不是在笑話你，小姐，我第一次調配顏料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我還以為自己能製造彩虹呢。”
“夫人。”
帕特琳對她點了點頭，
“我隻是有點好奇。”
卡塔琳娜夫人是馬雷克介紹來的另一位畫師，她與她的學徒瑪格麗特是這一行裡極其少見的女性。中世紀的婦女們並非被圈養的牲口或寵物，她們在各類社會生產活動中都扮演著重要且積極的角色，特別是中世紀晚期的城市化進程給了她們參與城市手工業和商業的機會。
不過客觀地講，她們並不能完全自由地，或者直白地說、像男性一樣從事各種職業，“妻子應從屬於丈夫”的家庭原則決定了婚後的女性不能獨立簽訂合同、接受雇傭或者處置財產，換言之，她們並不被認為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因此這些妻子們往往都隻能在自己丈夫或者父親的產業內發揮作用。
卡塔琳娜的父親是一名行會內的熟練畫師，在布拉格擁有一定的名氣和聲望，這使得卡特琳娜能夠從小跟著父親學習繪畫的技巧並以此為業，這是性別壁壘對於親屬關係的特權豁免。
不過即便如此，女性在這一行業內的上限也是確定的，她們至多成為幫工，不能指望成為獨立工匠甚至大師。縱然像卡特琳娜這樣擁有優秀的師承和豐富的經驗，她的薪資也被嚴格地限定為同級男性畫師的三分之二，否則就意味著與行會為敵。
綜上所述，馬雷克向斯騰貝格大人推薦卡特琳娜的原因除了他們那遙遠的血緣關係外，還有一個非常簡單且直接的理由：
便宜。
像卡特琳娜這樣的資深畫師隻要三分之二的幫工傭金，而她帶來的學徒瑪格麗特則完全免費。
“所以您後來嫁給了父親的學徒？”
帕特琳聽著卡塔琳娜的自述，好奇地問道。
“不，我父親後來賠光了他的畫坊。”
卡塔琳娜輕笑一聲，淡然地說道，
“沒有那筆嫁妝，每天圍著我打轉的笨蛋們自然也跑得沒影了……後來我嫁給了一個木匠，從此我就變成了木匠的助手。嗯，他是個不錯的家夥，隻可惜上帝不肯讓他陪伴我太久。”
“我很抱歉，夫人。”
帕特琳愣了一下。
“沒什麼好抱歉的，小姐。”
卡塔琳娜轉頭看向她，微笑道，
“我已經為他哭過了，但還有孩子得養活呢。”
“那肯定很不容易吧？”
帕特琳小聲問道，
“一個人要帶孩子。”
“我丈夫走的時候，好歹已經熬過了孩子滿地爬的年紀，不用總被哭聲打攪睡眠，也不用時刻準備著喂奶……要是被這些糾纏著去尋找生計，那才叫要命呢。小姐，聽我多嘴一句，如果沒有足夠的準備，一定要避免懷孕……尤其、尤其是在你結婚之前。”
卡塔琳娜意有所指地看向她的小學徒，接著轉過頭鄭重地對帕特琳說道，
“我的兒子還算省心，平時也從不生病，可惜他還沒大到能繼承他父親的木工活，所以我隻能賣掉丈夫的工具，重新撿起這套畫畫的手藝……雖然目前隻是在給您的老板磨顏料，我可不是在抱怨，好歹他給的闊氣呢。”
“我尊敬的夫人，您就不過來幫幫忙嗎？”
馬雷克看了一眼氣喘籲籲的瑪格麗特，有些不滿地向後說道，
“我看您的學徒都快累死了。”
“別討價還價，馬雷克。我已經給你磨了足夠的燈黑，在把它們消耗完之前別來打攪我。”
卡塔琳娜托著腰，毫不客氣地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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