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進一步逼近,隻是保持著那種和風細雨的語調,好似一個寬厚貼心的長輩,
“我和亨利大人會幫您安排好一切,您隻需要安心等待就好了,還有什麼比這更容易的嗎?”
“難道我連想想的權利都沒有嗎?”
話還沒出口,索尼婭就已經後悔了,該死!她怎麼會這麼說話?這麼不顧後果地激怒約翰大人?一定是那個揚.斯滕貝格的錯,如果不是他的成功、他的背景、他那該死的自信和遊刃有餘……
“當然有,沒有人能乾涉您思考的自由,就像豬也有想飛的權利。”
約翰微笑著說道,接著板起臉、命令在角落裡一直不作聲的梅納特,
“好了,帶著我們的公主殿下去房間歇息一會,不要再讓她沾上什麼麻煩,也別再讓誰去愚蠢地冒犯那位王子……這是你目前唯一的工作,梅納特。可憐的維特克大人都快被埃裡克的鬨劇給氣死了,到此為止吧。不管怎麼說,貝希涅也好歹是羅森貝格的花瓣。”
梅納特如釋重負地直起腰,走過去、輕輕拉住索尼婭的胳膊。她依然愣在原地,直到梅納特稍微用力地拽了一下,才讓她如夢初醒,腳步踉蹌地跟著離去,活像一具被抽去線條的木偶。
“既然他們都走了……”
亨利大人並不是完全的傻子,
“也許您能解釋一下請柬的問題了。”
“請柬?出了什麼亂子嗎,大人?”
約翰裝作無辜地回過頭,驚訝地問道,
“啊……我知道了。因為最近忙不過來,所以這塊都是給其他年輕子弟負責的……如果因為哪封請柬出了差錯,以致冒犯到了哪位客人……不用擔心,我會親自去道歉。”
·
燈影搖曳,樂聲悠揚,烤肉的焦香與各種酒類的醇味在空氣中戰鬥,肉桂、丁香、豆蔻與藏紅花互相彌散交織,等玩樂後的客人們重新回到桌邊,一道道肉汁淋漓的大菜便把長桌上的精織桌布染成地圖。
嘴裡塞著蘋果的野豬頭被擺在最為顯眼的位置,之後是把幾顆檸檬頂在高處的巨大果盤,還有用糖霜和餅乾搭建起的城堡模型,之後是大盤大盤的烤肉、燉菜,鮮美的鰻魚凍以及捏成雲雀模樣的布丁……
梅納特待在一群公子哥們中間,被趣聞與恭維包圍著,時而哈哈大笑,時而向這邊投來不耐煩的、任務式的敷衍目光……就像一條看不見的透明鎖鏈,而她那令無數女子羨慕的寶石項鏈就是牢固的項圈。
他要確認她還在自己的控製之下。
確認這頭豬沒有飛起來。
索尼婭不由想到約翰大人的那個比喻,下意識地從中品出一種荒謬而殘忍的幽默,她想要儘情地放聲大笑,直到腸胃再也不能忍受痙攣,直到淚水和膽汁一並不受控製地湧出,變成一連串瘋狂的乾嘔與咳嗽。
但那太難看了,索尼婭。
我連自由呼吸的機會都沒有,她想。
大口大口的喘息很不體麵,索尼婭不能再像過去的那個村姑和酒館侍女一樣,粗魯得像一頭疲倦的老牛……看看那些夫人與小姐們,你應該表現的和她們一樣,甚至更加高貴,可她覺得自己已經被勒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索尼婭,索尼婭,布拉格的索尼婭。
她是亨利·馮·新赫拉迪領主的女兒,然後是瓦茨拉夫四世國王的私生女與盧森堡王朝的隱世公主,她必須用一層一層的謊言與偽裝來包裹自己,就像這些漂亮但沉重的華服。但她知道,金箔下麵隻是粗劣的路邊石子。
哪怕隻是虛假的金子,本來她也至少會是宴會上最重要的裝飾品,梅納特和他的人本該借機向與會者“不經意地”散播消息,告訴他們,索尼婭小姐的生父可能另有其人,比亨利大人、比羅森貝格的攝政還要神秘、還要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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