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應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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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韌且生硬的質感提醒著揚，某樣熟悉的東西正懟著他的左臉，那是一束彎折的鞭稍。皮革編織出的陳腐味道裡浸入了海風的鹹腥，令這具軀體不由自主地緊張、戰栗。
揚.斯滕貝格在他那短暫的前半生裡曾親身品嘗過各種各樣的鞭子：
熱那亞與威尼斯的奴隸販子們酷愛傳統的長鞭，在空中炸響的鞭花能讓奴隸們如軟弱的羊群一樣馴服。而揚麵前的則受到海盜、海軍或者強硬的商船主們的偏愛，這三者之間的界限並不那麼分明，可以輕易地發生轉換。
英格蘭人的海軍發明了它，用來公開地執行並申明紀律，這種在後世被命名為九尾貓的刑具會用它那分叉的多股鞭繩在受害者的身上留下貓抓般的可怕傷痕。由於視覺效果顯著，地中海上的各路豪強也紛紛跟進效仿。
每一個船長都是他們船上的國王，而王權從來不容置疑。在阿依莎船長的船上，任何錯誤都必須得到公正的懲處，從丟失船槳的小過到掀起叛亂的死罪……在她舉起九尾貓的時候，就沒有例外。
她不曾寬宥她那幾任英俊的伴侶，也不會給未成年人優待。當名為石頭的少年被按在索具上的時候，唯一的特殊待遇似乎隻有船長的親自執行，但貓爪依然會在海盜們敬畏的目光中，毫不留情撕咬他的脊背。
執鞭者的不同沒能改變鞭子本身帶來的痛苦，揚痛恨奴隸販子的鞭子，自然也恨阿依莎的鞭子……這裡麵唯一的區別是，船長不會像奴隸主那樣施以折辱，要求一個受刑者去親吻剛剛鞭打過他的刑具。
她允許他恨她。
船長的權力是永恒的，也是流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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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求他一如既往地服從，但隻要他有賭上性命的勇氣，他也可以在將來的某個時刻選擇殺死她，然後繼承她的船、她的水手……她的野心，又或者作為下一個不自量力的挑戰者沉入大海。
要麼服從，要麼叛亂。
這就是海盜們永恒的命運，而他卻從船長劃定的那條道路上逃走了，再也沒有回頭。
“真奇怪……”
他說，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那場決鬥以外的夢中見到你。”
我似乎已經不再需要踮腳了，他想，一股混合著酸楚的快意湧上心間。
“那可算不上什麼決鬥……”
海盜船長好似風中的影子一般模糊，看著像，聽著也像，
“逃兵。”
她的輕蔑比影子更清晰。
“我要是想做逃兵早就做了。”
揚發現他還能心平氣和地為自己辯解，
“在威尼斯人把你捆起來、準備丟下船的時候，我早就可以當個快樂的逃兵……就像其他人一樣。”
阿依莎並不永遠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等揚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她已經被幾場連續的勝利和威尼斯人的豐厚許諾衝昏了頭，迫不及待地準備把自己麾下的船隻規模擴大到兩位數。
那個名為石頭的少年曾認真地提醒過她，換來的卻是隨手的痛揍，一種在他們生活中更常見的、更輕也更家庭化的細碎暴力。這或許是一種罕見的寬容，但也意味著他的建議僅被視為孩子的幼稚囈語。
然後不出所料的，在那晚慶祝的狂歡中，在巴巴裡海盜的船骸旁，一場精心準備的暗算與背叛就非常俗套地上演了。
“我獎勵了你的忠誠，決定破格提升你做我的大副。結果你卻告訴我，你不想當海盜了？別忘了，是誰把你從那條販奴船上救下來的？是誰養大了你？是誰教會你怎麼生活、怎麼拿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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