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騎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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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德萊雅的話還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那他應該負起責任來。
責任?哈!那個偽君子好像對誰都負有責任,對王後、對主教,對垂死的貧民,對難產的婦人……現在,連不知道從哪個陰溝裡冒出來的叛徒女兒也敢理直氣壯地要求他負責了?
憑什麼?
就憑這張不知真偽的小紙片?
她將之翻轉過來,羊皮紙粗糙的邊緣刮擦著索尼婭的指尖,帶著一股陳腐的酸味和劣質墨水的味道。她盯著上麵那些蜿蜒的、蛇一樣扭動的陌生符號,突然被刺了一下,又好像喉嚨裡正卡著一團浸透雨水的羊毛,又沉又悶,叫人透不過氣來。
當那個自稱揚.祖爾之後的妓女拿出這塊紙片時,索尼婭不可控地被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所激怒了,所幸她立刻就把這種浸透了羞恥的憤怒掩飾為對騎士堂弟的維護。
如果有什麼比在可惡的揚.斯滕貝格麵前承認自己不識字更加屈辱,那就是叫一個妓女發現她隻是個虛有其表的文盲。
她起自城鎮酒館的尋常侍女,注定將庸庸碌碌虛度此生,卻因一場謀殺卷入了羅森貝格的篡逆陰謀。
為了那個瘋狂的幻夢,她拋棄了本名與過往,不惜將受害公主的皮囊披在身上,一度將畢生所願都投注其中……羅森貝格卻隻是把她當作傀儡與擺設,把她膨脹起來的野心與欲望牢牢框定在寶石鑲嵌的冠冕裡,緊得她絕望、窒息,直到那位真正的王子闖進來、毫不留情地砸碎一切。
她就此失去了目標、失去了退路與計劃。真實而寡淡的過去早被她親手丟棄,虛假而尊貴的未來又已被無情斬首……如果連“索尼婭”都不複存在,那這副軀殼裡還能剩下什麼呢?
這個斷了線的褪色木偶該往哪去?
答案是揚.斯滕貝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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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用舌尖抵住牙齒,緩慢而清晰地重複。
無論是仇恨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也都隻能指向那個名字。正是因為他的假惺惺和愚蠢使索尼婭活了下來,他成了這簇罪惡火苗唯一僅剩的燃料……
所以他必須負責。
可是……
索尼婭把那張紙片粗暴地揉成一團。
他會嗎?
他會始終這麼忍受她嗎?
他幾時才會感到厭煩?
他幾時能意識到什麼原則根本毫無意義,能發現索尼婭對他來說隻是威脅與麻煩?
意識到這個貪婪、自私的愚蠢生物永遠學不會感恩與聽話、永遠不會變得……“懂事”?
他為什麼要帶著那個庫曼野人去庫騰堡?是的,他總有那麼多理由……索尼婭從未見過一隻兔子能在那麼多洞裡蹦來蹦去,仿佛它永遠不知疲倦,又或者……隻是不敢停下。
她記得兩人一起分享熱紅酒的夜晚,那個他們痛苦關係中短暫的停戰與溫馨時刻……她無法理解那一夜的起點,在他已經在宴會上精疲力儘之後,為什麼又要冒著雨去照料一個垂死的窮人?甚至他還是第一次認識對方。
他在恐懼什麼?擔心主教和王後終於發現他的無能,擔心自己也因此被拋棄?或許是西吉斯蒙德的王後,那位合法而強大的母親……還是別的什麼被他藏在心底的可怕夢魘?
索尼婭不知道揚到底在害怕什麼,但她知道自己顯然屬於給他增加疲倦的那種負擔。他去庫騰堡……是否也存了那麼一丁點暫時想逃開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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