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壯漢把馬格德萊雅突然拎起來,一把塞進那堆稻草裡,我恐怕也聽不見她的求救聲。
假使馬格德萊雅要圖謀不軌,勾結了幾個匪徒把自己給抓起來的話,帕維爾多半也未必來得及搭救。在這座偉大的城市裡,要讓一個人原地失蹤有多麼容易,哪裡需要什麼會飛的吸血怪物。
馬格德萊雅領著他們穿過布拉格新城迷宮般的巷弄,最終停在一條背靠城牆的小巷前。這裡的氣味混雜——腐爛的菜葉、陳年尿漬和一些說不出來的糟糕味道,從附近皮革作坊飄來的鞣製酸味毆打著每個人的鼻腔。
在索尼婭準備抱怨之前,馬格德萊雅終於在一段磚牆前停下,警惕地左右張望。帕維爾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們到這裡來做什麼?”
“問得好!”
索尼婭接過話茬,看向正在牆邊搗鼓著不停的馬格德萊雅,
“為什麼帶我們來這裡?”
“噓。”
她慢慢地蹲下來,在那些看起來毫無差異的牆磚上依次摸索過去。這些動作看得兩人莫名其妙,在馬格德萊雅依然投入於自己的工作,直到她找到那個隱秘的凹陷,把手指伸進去、搭住,最終一點一點把那塊鬆動的磚頭給摳了出來。
磚頭後麵留了一個稍微內凹的空缺,鑲嵌著一疊皺巴巴的黃紙,馬格德萊雅十分小心地將它們取了出來,紙張的邊緣依然有不少碎片在這個過程中剝落。
“給,這是我花一整年記下來的,從去年的複活節開始。各種各樣的東西,那些失蹤的人,相關的地方,可疑的商隊和招工項目……我把我發現的都記下來了,全都在這。”
馬格德萊雅十分慎重地把那疊舊紙交了出去。索尼婭用眼神示意帕維爾拿過來,後者立刻發現這並非昂貴的羊皮紙,而是斯滕貝格爵士的印刷品用的那種人造紙。
“你騙我說你不識字。”
索尼婭沒去看帕維爾手中的黃紙,反而先一把抓住了馬格德萊雅的手腕。
“我真的不識字。”
馬格德萊雅解釋道,聲音裡沒有慌張或羞恥,隻有一種疲倦的坦白,這讓索尼婭不自覺地放開了她,
“沒有騙您,小姐。”
“沒人教我,所以我就用自己能懂的法子來記。您瞧這個……”
帕維爾小心地翻開那疊畫滿了的黃紙,馬格德萊雅則負責解說,她首先指著一個圓圈加幾條射線的符號,另一邊則對應著一個明顯的彎月符號,
“這個代表太陽,就是白天。這個是月亮,標著就說明夜裡。這些是……小人,看起來很難看吧?這些說不見的那些人,放在我打聽來的、他們最後被人看見的地方……比如浴場、集市、橋頭、城門口。”
這個時代的製圖學還非常落後,馬格德萊雅算是無師自通了圖例的用法,雖然顯得潦草而簡陋,但也是自成一體。她的方位感並不精準,基本上隻是以蘇珊娜的浴場為中心,再加上幾座教堂的大致方位來定位,實際肯定誤差甚遠,根本不能用來指路。
索尼婭從帕維爾的手裡搶過黃紙,也無心細聽馬格德萊雅的解說,手指沿著邊緣一頁頁翻動,越往後用於標記細節的空間就越少,炭筆的痕跡變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觸目驚心:
“失蹤的人有這麼多?!這裡的每個小人都代表著一個真實的失蹤者?”
“不,小姐,當然不。”
馬格德萊雅笑得十分勉強,
“一個小人代表一起失蹤的傳聞,我可沒空把涉及的所有人都記下來。”
“那不是……”
索尼婭伸出左手,嘗試著扳了扳手指,隨即選擇放棄,
“那不是失蹤了成百上千的人嗎?!”
“是啊,小姐。”
馬格德萊雅點了點頭,
“那是怎樣一頭吃人的巨獸啊……竟有這麼好的胃口。”
不……索尼婭對自己說,這不對。肯定是這個妓女弄錯了。這個數字比正常的消耗或者什麼周期性波動都要恐怖得多,這怎麼可能?這麼多失蹤的人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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