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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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得你說的那個人。”
站在一行人麵前的是一位高大但瘦削的中年男子，披著樸素黑袍的修長身軀之上，一顆被剃得發亮的乾淨光頭正居高臨下地反映著索尼婭的麵孔，像一棵乾枯的樹。
如果不是那一圈薄薄的發際線被有意保留了下來，索尼婭準會以為他是個天生無發的光頭，而非一名舉止怪異的神父。
修士冠雖然是所有教士的標配，但實際上教會的戒律並沒有非常嚴格地規定具體應該是哪種地中海發型，故而許多修士的腦袋要麼像揚一樣為了美觀而踩線保留儘可能多的頭發，要麼像伊日似的因懶惰而疏於打理、雜草叢生，變成鳥窩，而那些剃得特別乾淨的腦袋基本上都是苦修士或者某種激進派的標誌。
“你……您準是在說胡話。您也是教士，怎麼可能不認得他？我的堂弟可是……”
索尼婭首先產生了一股被輕視的不滿與煩躁，但她也知道作為貴族該對神職人員保持尊重，所以強迫自己修正了措辭。
“王後的侍從，國王的廷臣……赫拉代克的堡伯，赫希堡的領主。”
外號“光頭”的普洛科普神父用一種戲謔的語氣搶先念出了那一長串冗雜的頭銜，然後他正了正色，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怎麼可能認得這種大人物呢？”
馬格德萊雅剛剛帶著索尼婭和帕維爾去調查了附近一個著名的勞動力聚集地，然後不出所料地吃了閉門羹。在地上或蹲或站的工人一看到索尼婭這位衣著不凡的貴族小姐就紛紛圍過去兜售自己，競爭式地吹噓他們一口氣能扛多重的東西……但聽到她不是來派活的之後就幾乎立刻失去了興趣。
工人們在突如其來的大人物麵前顯得靦腆而不安，他們緊張地低著腦袋，但那與其說是恭敬，倒不如說是因為恐怖。在恐懼之下的是另一種被隱藏得很好卻又無處不在的輕蔑。
問到有關失蹤者的話題，他們要麼就表現得漠不關心，要麼乾脆一問三不知……少數一些人或許知道些什麼，但卻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即便索尼婭有些高調地搬出揚.斯滕貝格的名號也沒能讓他們開口。
斯滕貝格爵士的名號在這些布拉格最無依無靠的人群之中並無魔力。
“斯滕貝格小姐”當場就有些氣餒，在心底不停地指責這些不識好歹的家夥，仿佛在為她最討厭的那個家夥打抱不平。
馬格德萊雅倒是能沉住氣，她選擇耐心地一個個追問過去，終於有人被騷擾得不厭其煩，隻能禍水東引似的建議她去找附近的那位“光頭”普洛科普神父。
與馬格德萊雅預想的不同，找到他完全不費功夫，人群的簇擁讓這位神父的位置所在變得非常顯眼。沒有講壇，也沒有別的什麼繁複儀典，“光頭”普洛科普就這麼站在一間木工作坊的台階上用捷克語講道。
環繞著他的不隻是臨時進城來的短工們，還有許多已在布拉格定居卻依然缺衣少食的手工業者。附近的工匠們一邊聽著，一邊仍做著手裡的活計；年輕但已顯成熟的學徒們點頭叫好，幾個端著木桶的洗衣婦和路過的紡織女工也紛紛駐足傾聽。
“主說，不可欺壓貧苦的雇工。不論他們是你們的同胞，還是住在你們城中的外族人。你們要在每天日落前付給他們工錢，因為他們窮苦，靠工錢維生……”（申命記24：14）
普洛科普神父的音量並不十分高，但足夠蓋過刨木和鑿石的聲響，
“聽聽，這是……多麼簡單的要求。上帝的窮人們，請告訴我，你們的雇主與師傅是不是總拖欠你們的工資？他們有沒有遵循上帝的律法？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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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
一個人群後麵的洗衣婦站起來，高高地晃了晃她的胳膊，
“從來沒準時發過！他們不到下個月的日落前才給錢就算是開恩了。”
“你們還有工錢呢。”
一個年輕的木工學徒嬉皮笑臉地大聲說著，連帶著周圍人也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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