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清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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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把她放出去？”
“陛下，我認為……讓索尼婭以揚.斯滕貝格的遠親這一身份在布拉格城內適當地活動一下並無害處。”
他略帶疲倦地抬起頭，膝蓋漸漸不適起來，
“坦然處置比嚴防死守要明智的多，人們總會習慣她的這一身份，從而讓那些不實的危險傳聞被慢慢地淡忘和掩蓋過去。”
“淡忘？”
索菲亞王後那張永遠看不出什麼表情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慍怒與擔憂，
“您指的是讓斯滕貝格爵士為仆人劃臉的英勇犧牲之舉在一天之內傳遍整座城市嗎？”
“這麼快？”
揚有些愕然，藏在袖子下麵的手不由抓緊。
“閒人們不會放過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更不用說這種傳奇的故事。今天她還是您的小女仆，明天她會在好事者的嘴裡變成情婦……一個星期後，人們就會說，王後的年輕侍從為了一個妓女爭風吃醋而劃傷了臉！”
王後的話語平緩、沉重，但足夠嚴厲，像一位失望的母親，
“我一直以為您足夠理智，至少足夠與這些瘋狂的舉動保持距離。”
揚沒有爭辯，隻是深深地把頭低下，讓自己儘可能地顯得謙卑、可憐和渺小。
剛接到消息的時候，王後的確對揚的自作主張又驚又怒，恨不得直接把他抓過來賞一頓鞭子，但冷靜下來之後，她的心中便逐漸產生了一點別的考量：
這件事至少證明揚.斯滕貝格並非毫無感情波動的政治生物，貝希涅隻是一次意外的超常發揮。他本質上仍是一個符合這個年紀的，不成熟的，容易衝動、激進、爭強好勝的年輕人。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讓王後成功確認了他的軟肋，這位私生的王子很在乎他身邊的那些人，或者說很重感情……這項特質對一個成熟的政治人物或者王位覬覦者來說顯然算是缺點，但對索菲亞王後來說，重感情意味著忠誠。
他既然能為一個小女仆劃臉，難道還不能為培育他的女主人去死嗎？維特爾斯巴赫的長女絕不能輕易放開王座，假如天主將來真要將聖瓦茨拉夫王冠扣在這顆紅腦袋上，那下麵也得係著她的項圈。
他會是一件可靠的工具，一件在最糟糕的情況下用來對抗西吉斯蒙德和其他王位覬覦者的重要工具……隻是目前還需要更多馴化，幸好他還年輕，像一團可待塑形的陶土。
“您現在倒是知道保持沉默了。”
王後駐足於他的身邊，居高臨下地垂眸，滿足於他此刻的馴服姿態，
“好吧，既然您願意跪，那就繼續跪著，直到您學會在做出任何愚蠢的決定之前都先想想後果，想想會不會給王室聲譽造成什麼影響，想想您的女主人會不會擔心。”
“陛下……”
揚的聲音微弱，近乎挽留。
“尼古拉.馮.奧帕瓦，一個西裡西亞的所謂公爵，波蘭人在七年前奪走了他的領地，所以他才來到布拉格，尋找能夠支持他回去的幫手，我的丈夫根本沒有心情理他，這位公爵隻能靠向猶太人借債來維持排場……但據說他在這座城市裡仍有朋友。”
王後彎下腰，用左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龐，但小心地沒有觸及那道傷口，揚注意到她的語氣似乎稍微緩和了一點，
“疼嗎？看來奧帕瓦公爵自己的事業還沒有多少進展，他的那個私生子反而在布拉格有了這樣大的本事……可惜我們國王的聲音在他的城堡之外沒有一個人願意聽從，以至於他的侄子竟也要遭遇這種恥辱。”
沒等揚再說什麼，王後就徑直起身，仿佛剛才的那些柔聲細語隻是揚的單方麵幻覺。這位疲倦的王國之母歎息著邁開步子，她的女官與仆人們亦在沉默中緊緊相隨。門扉在她身後沉沉閉合，留下悔過的侍從。在王後奢華的私人祈禱室之內，隻有冰冷的聖母像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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