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大事絕無可能不經過揚的批準與埃莉諾夫人的審計就擅自啟動。
她難得決定冒險地躍出水麵一次就中了招,因為魚鉤上掛著我的名字……揚不知道自己應該先生氣還是先難過。
在本時代的波西米亞王國,天主保護著女性的財產權利:聘禮與嫁妝均被嚴格視為女方的個人財產,禁止男方和父母侵占,也不用擔心離婚退聘禮的問題……因為壓根不許離婚。
婚姻自由在形式上是得到捍衛的,教會禁止任何人強迫或者阻止寡婦再婚。除此之外,她們還可以終身享受丈夫所擁有的固定資產中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不等的收益權。對那些沒有子嗣的女性來說,這份“寡婦產”顯得尤其重要。
但另一方麵,《以弗所書》第五章第二十三節明確提到“丈夫是妻子的頭,如同基督是教會的頭”。在實踐層麵上,按照這一指引,擁有類似監護人地位的男方理所當然地可以代為管理他妻子的財產。
妻子如果瞞著丈夫擅自動用大筆資金就會被認為是不恰當的……即便這筆錢在理論上隻屬於她。而在某些較為傳統的丈夫眼中,一個“不聽話的妻子”顯然比一筆平白損失的財產更加威脅他的社會地位。
這種法律與實踐之間的結構性縫隙為家庭與社會層麵上的衝突矛盾埋下了諸多引子。如果沒有經過丈夫的允許和追認,那麼就連她們自己簽訂的合同都效力存疑……所以中世紀那些著名的女性商人往往要麼就一直保持單身,要麼是從寡婦起步。
莉莉夫人滿懷期待地把她那份號稱價值五百格羅申的份額購買文書交到他的手裡,盼望這位比她小了好多歲的“父親”能夠給予認可與肯定,好教她重新在丈夫麵前抬起頭來。
這不僅僅是一筆普通的投資,更是她用來爭奪家庭地位、用來向丈夫和其他人證明自己不是“蠢女人”的那根關鍵稻草……諷刺的是,那個騙子或許才是最理解她的人。那張輕飄飄的羊皮紙正落在揚的雙手掌心,顯得如此沉重。
我該怎麼說呢,揚感到一陣眩暈。
對不起,夫人,您的丈夫說的是對的,您真的被騙了……顯然不能這樣。那會讓莉莉夫人當眾難堪,不僅會破壞她與丈夫的家庭關係、證明她確實是需要管教的“蠢女人”,也會損害揚的名聲與她們對揚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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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喜歡在滿腹委屈的時候還被人指出自身的問題。她可不是來找他接受教訓或者審判的,優秀的牧者理應關注羔羊的情緒需求,得順著毛捋,給予安撫、理解與共情。
當妻子需要對抗丈夫的過分權威時,她們就會尋求於天主的幫助。但莉莉夫人並不是圖林根的伊麗莎白,揚也不能把騙子偽造的契約變成朵朵玫瑰。
主啊,不僅得順著毛捋,還要讓羔羊從懸崖邊轉回來,他想,這可不容易,我得想想辦法……比如把焦點拉回我自己身上。
於是他鄭重其事地舉起那份文書,露出一個誇張的憤怒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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