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墜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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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裡克少爺在他被囚禁的第三個晚上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鬨騰，因為他身邊的一位囚徒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伴隨著明顯的發燒和胡言亂語，他能感覺對方擠過來的身體燙得厲害。
可怕的黑死病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不過是幾十年前的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激起恐慌的情緒，尤其是對這群已經飽受折磨的可憐人來說，於是哀求和吵鬨吸引來了守衛。
“把這個家夥弄出去，別讓他貼著我！你得去找大夫給他治病。”
埃裡克習慣性地命令道，
“否則他會害我們都得病的。”
看守們的確不希望看到這幫人像農場的病雞一樣栽倒一片，便把那個虛弱得走不動的像抓小雞一樣提溜起來、帶出廢窯，同時點了埃裡克的名字，要這個最多嘴的家夥也一起跟著出來。
其他人如躲避麻風病人一樣驚恐地後退，努力與兩人保持著距離，就像雞舍裡的禽類們躲避著那隻被選作晚餐的不幸同類。埃裡克被推搡著趕出廢窯，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綁在背後的繩子就已經被解開了。
“拿著！”
看守丟給他一把鐵鍬，相當隨意地指了指地麵，示意他趕緊開始挖洞。
“我是貝希涅的繼承人，我可是貴族！你怎麼敢讓我乾這種粗活？”
話音未落，埃裡克的臉部正麵就挨了狠狠的一擊。由於饑餓而毫無抵抗之力的埃裡克向後踉蹌著跌倒，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耳朵裡回蕩著惱人的蜂鳴之聲。幾次呼吸過後，他才開始品嘗到疼痛。
我的臉……
他跌坐在地上，有些呆滯地看著守衛手裡帶血的劍柄，幾乎是本能地摸了摸高高腫起的臉頰，惡心、反胃，然後吐出一大口血沫，還有他的一顆牙齒。
“現在起來乾活，別磨蹭！”
看守啐了一口，毫不留情地催促道，
“否則下一個人得挖兩個坑。”
在看守們持續不斷的咒罵與踢打中，埃裡克麻木地完成了這份工作，鐵鍬粗糙的木柄把他的手心磨出了泡，但他竟生不出半點抱怨的心思，仿佛隻是身體在呆滯地執行著看守的命令，而靈魂還守著那顆斷齒。
“不……不！不要！我沒病！我隻是有點咳嗽！我沒有得病！”
那名病人比埃裡克呆滯了更久的時間，直到被推到那個淺淺的坑洞麵前，他才意識到等待著自己的命運是什麼，
“不不！行行好！行行好！我可以乾活，我還能乾活……別這樣，我明天就會好的！我保證，我保證……求求你……”
病人的哀求被冰冷的匕首割斷，從肺部最後一次榨出的氣體變成了噴湧而出的血沫。守衛將還在抽搐的死人推進坑裡，轉頭就對著埃裡克命令道：
“還愣著乾什麼？！填你的土！”
埃裡克下意識地抓緊鐵鍬，把它像武器一樣橫在胸前，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像殺一隻雞，他想。
埃裡克想起自己去巡幸領地上一戶還算富有鄉紳時看到的情景，對方恭敬地邀請未來的領主去視察他的牧場，而那戶人家的女仆則正在後院殺掉那隻被埃裡克看上的母雞，血就像小溪一樣流淌下去。
埃裡克不喜歡血。
分解獵物應該是每名貴族的必修課，哪怕是國王陛下也理應在他射殺的雄鹿身上割第一塊肉，但埃裡克對狩獵活動一向缺乏興趣，不喜歡這種殺氣騰騰的狂熱，因此多次在父親那裡得到過無能和軟弱的評價。
“你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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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該是一句憤怒的質問，但恐懼把埃裡克的嗓子扯得如此之尖，以至於從他缺了齒的嘴裡出來，聽起來更像是一聲絕望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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