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那顯然不會是什麼救星。直到這會,埃裡克才就著月光看清他們這幾天來被囚禁的地方,這裡位於某個不算太高的荒涼小丘之上,原本應該是燒窯工的營地,隻是已經遭到了廢棄。
然後他就找到了馬蹄聲的來源,三名舉著火把的騎手正沿著土坡向山上衝來,試圖攔截那些逃跑的囚徒。漢斯本能地罵了一句臟話,埃裡克也絕望地跟了一句。
但不得不說,選擇把被困的其他人一起放走確實是埃裡克少爺此生最明智的決定,在他們連滾帶爬地逃下小丘之後,那三名騎手和被驚醒的剩下兩名守衛根本沒法追擊全部幾十號人。騎手隻能隨機砍倒幾人作為威懾,然後用馬蹄把其他人驅趕回去。
那些沒有與大部隊擠在一起的人不再被騎手們視為捕獲的目標,一名騎手在黑暗中張開弓箭,但他的箭術並不總是這麼精準,仍有人得以逃脫,而不幸者隻能在一次慘叫後帶著背上的箭雨倒伏在地。
慘叫聲稍縱即逝,咒罵聲則連綿不斷,好像死神掀起的風暴攆在兩人的身後。
“他們沒往這裡來吧?聖母垂憐!早知道就應該帶上那把鐵鍬用來防身的……”
埃裡克被漢斯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往林子裡走,那裡看起來更適合隱蔽。
“那麼沉,要帶你自己帶……”
漢斯毫不客氣地回懟道。
“算了。”
埃裡克撇了撇嘴,不再多言,也沒有計較漢斯的冒犯,把僅剩的那點體力都用來走路。
經過最緊張刺激的反擊之後,被腎上腺素臨時壓榨出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埃裡克覺得自己好像一個漏了的口袋,什麼都從洞裡流光了。受他的拖累,兩人走走停停,從夜半走到拂曉也沒有走出多遠。
“你看到了嗎,漢斯?”
埃裡克忍不住問道。
“看到什麼?”
“死人……我殺的那個。”
“需要我為此誇讚一下您嗎?”
漢斯有些懶得搭理他,
“捅得非常漂亮?”
“我不是說這個。”
埃裡克說。
“那是什麼?”
漢斯扭過頭,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顯得有些不耐煩。
“那些血……天主啊,那血是熱的……黏糊糊的血。我的臉、我的手上現在還都是那混蛋的血……”
埃裡克搖晃著腦袋,
“這感覺……太奇怪了,我不明白……”
“您連雞都沒殺過嗎,貝希涅大人?”
漢斯嘲諷道。
“我是用劍侍奉的戰鬥者,我用不著做殺雞這種粗活!”
埃裡克倔強地說道,
“再說了,我可不信你這個浴場主的兒子也會需要天天殺雞宰羊。”
“是是是,我就是個浴場主的兒子,是個沒本事的小皮條客。”
經曆過之前幾天的折磨,漢斯現在的心態有種自暴自棄的淡然感,對於“小皮條客”也沒有當初那麼耿耿於懷,
“您現在靠在誰肩上呢?”
這句話把埃裡克預備的所有攻擊都堵了回去,如果不想被直接丟下的話,崴了腳、靠別人攙扶的貴族老爺最好還是少說大話。
“漢斯。”
“嗯?”
“我發現……”
埃裡克欲言又止。
“您又發現了什麼?”
漢斯無奈地問道。
“我發現我可能是個混蛋。”
埃裡克終於承認道。
“那您要比我笨那麼一點。”
“為什麼?”
“因為我早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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