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墜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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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裡克少爺正在咳嗽。
此刻的他像是個突患惡疾的重病患者，左手死死地按著胸口，猛地直起上半身，然後是“嗬---咳！”的循環。上一個像這般咳嗽的人已經被埋進了土坑裡，囚徒們一邊條件反射地遠離，一邊還試著出言安撫。
裝作咳嗽可並不輕鬆，埃裡克本能地攥緊那塊他努力從牆邊摳下來的碎磚，尖銳的邊緣刺得手心生疼，但他現在正需要這點疼痛來維持冷靜。
他看了一眼漢斯，後者立刻大吵大鬨地叫喚起來，就像他們剛剛商量的那樣……哈，這對糟糕的主仆還從沒有如此順利地配合過，儘管這個計劃……姑且算是計劃吧，本就漏洞百出。但還能怎麼樣呢？
如果我死在了這裡，埃裡克忍不住想，父親會知道嗎？他會怎麼想？貝希涅的繼承人像條野狗一樣死在廢棄的土窯裡……他會生氣，但他會傷心嗎？為這個糟糕的家夥。還是說……啊，他實在想不出來。他甚至不確定父親會不會有那麼一丁點的難過。
也許維特克大人隻會皺著他那張永遠緊鎖的眉頭，說一句“我早就說過他是個軟弱無能的孩子”，然後轉身去處理領地上的事務，就像處理一筆無藥可救的壞賬。
軟弱。無能。
這兩顆石子砸在他已經麻木的心上。他完全能想象父親說這些話時的表情。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厭倦。就像一個農夫看著一塊無論如何也長不出莊稼的田地，那種懶得再浪費力氣的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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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糟糕啊，埃裡克，真糟糕。
難道我這輩子就做不成一件事嗎？！
他試著站起來，麵對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麵孔。真是古怪，他們生長在田間地頭，卻也有喜怒哀樂，有自己的伴侶和孩子，他們刻薄、惡劣、自私自利，令人討厭……但又不隻有討厭。
他們並不是直立的牲口。
他們熱烈地嘲笑過埃裡克與漢斯，但也有人幫他包紮過那隻崴了的腳，用的是不知從誰身上扯下來的布條，臟兮兮的。若在平常，誰敢用這麼臟的破布觸碰埃裡克少爺，那肯定要吃一頓鞭子……但這裡暫時沒有貝希涅的繼承人。
埃裡克實在不了解這些人，但他們至少有一個共同點，都還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他想。
“又怎麼了？”
被驚擾了的守衛罵罵咧咧地闖進來，把埃裡克的思緒拉回最現實的問題。
“沒事……咳咳！我沒病……咳咳咳！”
埃裡克繼續咳嗽，
“真的，隻是有點不舒服……咳咳！”
“他準是病了！是之前的病人害他變成了這樣！把他丟出去！”
漢斯跟著大喊大叫。
“這兒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
守衛給漢斯來了一拳，
“既然你這麼喜歡多嘴，那就給我一起出來！有的你忙！”
按照其他人的說法，守衛的數量一直不穩定，最多的時候有五個人，但通常隻有兩到三個人，到了晚上更是隻剩下一個人守夜……這是僅有的機會。
趁守衛指揮漢斯挖坑的空隙，埃裡克舉起那塊碎磚、直直地刺向對方的後頸。但由於饑餓導致的虛弱，這次偷襲遠沒有埃裡克想象中那麼迅速，守衛注意到了他那誇張的動作，及時轉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幸好漢斯那邊沒有跟著拉胯，在守衛轉身的同時，鐵鍬就重重地劈在了他的腦袋上，金屬與人類頭蓋骨之間發出可怕的、近乎破碎的碰撞聲，鮮血立刻滿溢於守衛的臉龐，讓這個可怕的敵人轟然倒塌。
守衛的身體抽搐了一下，旋即不再動彈。漢斯喘著粗氣，握著鐵鍬的手在發抖，他低頭看著倒在腳邊的那個人，好像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他死了嗎？”
漢斯的聲音有些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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