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烈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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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下午被揚錯過的那場形式自由、組織鬆散的遊行，在聖維特大教堂舉行的晚禱則是聖枝主日的諸多慶典儀式中最為嚴肅也最為重要的組成部分。
有資格參加這一活動的除了王室成員與大小貴族，還有一批被提前篩選出來的“公認虔誠敬主、素來性情純良”的平民……他們至少得有市民身份，被揚剛救出來的那批受害者不可能位於此列。在布拉格，戶籍顯然是“性情純良”與否的一大判斷標準。
“您倒是比早上更沉得住氣了。”
王後的氣色似乎比白天更好，還有心情點評一下跟在身後的紅毛侍衛，
“看來已經安排妥當了？拉德季大人一貫地有公心，有他的幫助，一切就都好辦了。計劃好了嗎？您打算什麼時候……”
“受賜於您的慈悲，王國之母……”
揚低了低頭，把手裡那束帶著白色花苞的柳枝不自覺地舉得更高了些，
“有二十七位波西米亞的子民得以同我們一起領受救主的聖枝，而無需繼續忍受那可怕的幽囚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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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後能聽懂揚的意思，他已經把事情在一天之內辦完了……多麼可怕的效率與行動力。但既然他還牢牢地握在她的手裡，那麼再鋒利一點又有什麼壞處呢？
“您倒是給切內克大人省了不少工夫。”
王後轉回腦袋，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我已奉他的命令剿滅了那夥盤踞於王室地產上的匪徒，並將擒獲的罪犯交付於最高堡伯的公正之手。”
揚重申了一下本次事件的性質，剿匪的功績歸於切內克，救人的恩德則仍歸於王後。索菲亞陛下沒有再說什麼，算是讓他過關。揚舉著柳枝穿過聖維特大教堂的中庭，將她護送到瓦茨拉夫國王和康拉德總主教的身邊，然後和其他侍從們一起退到右側的隊列之中。
按照傳統，隻有王室成員與布拉格總主教有權穿過所謂的黃金門、走中路進入教堂，其他人……無論是大貴族還是貼身侍從都必須分列左右兩邊，從側門進入。至於受邀或者花錢買到資格的平民們，則要等貴族們全部落座之後才能從最外側的廊道上有序進入。
聖維特大教堂的晚禱儀式奉行的是最純正的天主教拉丁儀典，宣揚簡化儀式的胡斯派通常會對此加以抵製，特別是其中原教旨傾向特別明顯的成員。他們批判這套儀式是人為憑空增添的律法，聖經中沒有記載使徒為樹枝灑水、焚香、長篇拉丁祝福等等繁瑣且鋪張浪費的流程。
胡斯派也反對民眾把經過祝聖的柳枝插在門框上辟邪的做法，認為這是教會對斯拉夫異教殘留的妥協，屬於迷信行為……在揚看來，此類主張已經波及到了捷克人民的許多傳統文化和習俗，很容易引起抵觸。
但以他目前在胡斯派中的尷尬位置，對世俗事務發表的意見或許還有點份量，可一旦涉及宗教理論就沒人聽了。在哲裡夫斯基等人的視角下，真理隻在他們的手裡，揚依然是一個被他們單方麵輸出的學生，是需要被教化和考驗的，隻要老老實實地接受就好了。
啊……哲裡夫斯基。
一想到這個名字，揚又忍不住為早上的事情生起氣來。哲裡夫斯基肯定又要為他參加聖維特大教堂的晚禱儀式而說不少難聽的話……因為揚需要履行作為王後侍從的職責，這在他那裡估計又是一樁變色龍的罪證。
這種不被理解的痛苦甚至比敵人的攻擊更加折磨，揚寧願和危險的匪徒搏鬥也不想聽哲裡夫斯基的那些嘮叨。揚.斯滕貝格並沒有那麼寬宏大量，他甚至生出了點報複的心思，也許他該把受害者中的那幾個胡斯支持者帶到哲裡夫斯基那裡去，看看他會是什麼表情。
我什麼時候才能宣布自己的主張？
揚.斯滕貝格什麼時候才能不再被當作一件好用但危險的工具？
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成為……
揚.斯滕貝格。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望見黃金門上由威尼斯工匠用純金鑲嵌出的巨幅馬賽克畫作《末日的審判》，人之子的寶座安放於眾天使羽翼的環繞之中，天上的號角吹響，地上的走獸奔逃，審判的烈火正熊熊燃燒。
烈火啊。
烈火不是正在此地嗎？
“您在說什麼？”
卡捷日娜女士打斷了揚的發呆，
“什麼烈火？”
“沒什麼，我是說火好像有點大……哎呀！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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