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還在依次騷擾每一桌的客人、追問侍從的下落。難道他的侍從也是失蹤案的受害者？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亨利自己否決了，不，那些惡魔不會蠢到把一名貴族的侍從當成目標。
“你最近有沒有見過一個叫漢斯的年輕人？施瓦岑貝格家的漢斯？他媽媽在城裡開了一家浴場，你或許去光顧過……”
埃裡克不厭其煩地攔住又一名客人，但結果還是一無所獲，他到底去哪了？漢斯不見的第三天，想他……呸！埃裡克有些埋怨地想到他那個失職的侍從，漢斯的不告而別讓他隱約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
儘管作為主人，他一開始確實不太瞧得起貴賤通婚出身的漢斯，隻把他當作落魄時的應急侍從；漢斯一開始恐怕也沒有對這位主人有多少尊重，就像他說的那樣……自己隻是個被寵壞的傻瓜，不負責任、自以為是。
但在他們為了生存、不得不攜起手來，互相扶持著逃出拘禁地後，埃裡克本以為兩人的關係至少有向朋友轉變的趨勢，但朋友……作為朋友會在某一天早上突然切斷聯係、不告而別嗎？埃裡克在他們常去的酒館、浴場以及聖伯利恒堂周邊都沒有找到漢斯的影子。
就好像漢斯不是拋棄了埃裡克，而是他整個人突然從布拉格消失了，竟然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他甚至還去了漢斯母親開的那家浴場，之前為了漢斯的麵子他們總是避開此處，可浴場的侍女們都說她們的少爺最近並沒有回來過。
那他能去哪呢？他一個在城裡長大的小子，在鄉下又沒有什麼親戚……他能去哪？如果隻是一覺醒來突然覺得埃裡克少爺還是太廢物了，不值得他效忠的話，完全用不著這種誇張的方式。
埃裡克確信這裡一定有別的原因。
也許是因為那些從梅爾尼克回來的人，聽聖伯利恒堂的普洛科普神父說，梅爾尼克也被發現有一個類似埃裡克他們之前待過的囚禁據點……真能乾啊，揚.斯滕貝格，埃裡克覺得那個紅頭發的家夥比起當初比武場上碰見的時候，已經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埃裡克承認自己有點嫉妒他，但不是嫉妒他的名聲或者權勢，他嫉妒的是揚.斯滕貝格的勇氣與行動力，想乾什麼就去乾什麼，不會像自己那樣，總是被各種顧慮的重量一次次地壓死在計劃階段。
他需要為了漢斯的下落去找一次揚.斯滕貝格嗎？即便到了現在，埃裡克也並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為此邁開步子。
不過，如果漢斯能夠知道埃裡克這幾天的所作所為，大概還會誇獎一句至少沒弄錯方向，他的確是為了從梅爾尼克返回的受害者而離開的……更確切地來說，是其中的一位。他認得那個高高瘦瘦的女人，她曾在母親開的那家浴場裡做侍女。
即便在布拉格的浴場裡提供性服務是合法的，但對這座城市裡絕大多數的女性居民來說，選擇去做妓女都不是一個能夠說得出口的的職業規劃。這個行當的主要構成是破產的負債市民和從莊園裡逃進城的農奴少女。
開設一家合法的浴場需要市政廳的審批、需要遵循各種名義上的規章與約定，不能像黑惡勢力控製的地下娼館一樣靠暴力脅迫和直接的人身控製來進行強迫，“合法”產業自然有“合法”強迫方式：
負債的失足婦女們處於半依附狀態，理論上她們有一條“還清債務，獲得自由”的解脫之路，但由於層層的盤剝，浴場主會以分成、住宿、衣物、飲食乃至利息等明目不斷克扣她們的微薄所得，還清債務根本可不能。
就算有人僥幸成功，由於缺乏積蓄、身上又背著作為前性工作者的歧視性記錄，根本不可能再找到穩定的工作，無法回歸社會，最終往往隻能重操舊業。
至於逃跑的農奴那就更簡單了，浴場主狠狠心把她們的所有收入都抵扣下來也不是不行，她們沒有城市戶籍、沒有穩定居所，離開浴場的庇護就是死路一條。在兩層地獄之間，她們別無選擇。
那條“農奴在城市裡待滿一年零一天就能成為自由人”的法令，想要觸發必須先主動去市政廳申報。由於農奴的財產屬性，這相當於就是失物招領，如果她的領主在這段時間內得到消息，她就隻能被帶回去、麵臨殘酷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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