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盤花海礁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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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羽是被咳聲吵醒的。
這咳聲此起彼伏，跟打擂台似的，一個比一個咳得響。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是哪家醫院的呼吸科，怎麼沒人給我安排個床位。
然後海風灌進來。又腥又餿，還夾著一股他說不上來的味道，身下是硬邦邦的礁石，硌得他後背發麻。
哦對。這裡是盤花海礁，昨天他一個金光咒硬扛了十幾波子彈加一連串爆破，當場被榨乾，昏睡過去，一睜眼就是這德行。
張海羽撐著地坐起來，渾身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拚過，每一節都疼。
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盤腿坐著的張海明。那人背挺得筆直，像一截生了根的柱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全是血絲，顯然一夜沒合眼。
“醒了？”張海明把水壺遞過來。
“算是吧。”張海羽接過來灌了一口。又苦又澀，還帶著點鐵鏽味，不知道是水的問題還是他舌頭的問題。他沒計較，把水壺塞回去，手撐著張海明的手慢慢站起來。腿軟得厲害，像踩著兩團棉花。
然後他看見了那些勞工。
礁石西邊的淺灘上，全是人。橫七豎八地攤著，像一堆被潮水衝上來的破麻袋。有些靠著石頭坐著，有些直接躺在沙地上，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淺。
他們的脖子上、胳膊上、腿上，鼓著一個個血皰，有幾個正在撓，一下一下地，像要把皮肉裡那股癢勁全摳出來。
撓破的地方往外滲水，顏色發黃，腥氣濃得直往人鼻子裡鑽。
張海羽後頸一麻，雞皮疙瘩順著脊梁爬上來。
雷霆。這什麼密集恐懼症福音。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些血皰上挪開，結果對上了那些人的眼神。
沒聲的，就那麼盯著他。
是埋怨。
明晃晃的埋怨，像在說：你們活了，我們得死在這兒。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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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羽被這眼神釘了一下，到嘴邊的“早上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資格說任何話。
昨晚炸坑那事，雖說是張海鹽下的令，這洞可能不會那麼快被炸開。
當然，這賬不能這麼算，那幫人本來就在找瘟疫船，早晚要炸，但他們這些外人闖進來，多少加速了這個過程。
張海明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把張海羽擋在自己身側，手搭在腰上，指頭微微曲著，像隨時準備乾死對麵一些個眼神怨毒的人。
張海羽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張海鹽和張海蝦從坑道口那邊走過來。張海鹽走得一瘸一拐，胳膊上的繃帶被海水泡得發白。張海蝦臉色也不好看，但步子還算穩。他掃了那群勞工一眼，鼻翼微微掀了掀，像在空氣裡分辨什麼。然後眉頭就擰起來了。
“發病了。”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血皰期。高熱、發寒、出皰。再拖幾天就是潰爛期，皮膚大麵積爛開，人從裡麵往外化，神仙來了都拉不回來。”
張海羽心裡沉了一下。喪屍片他看過，瘟疫紀錄片他刷過，但活生生的人在你麵前一個一個鼓包冒水，跟隔著屏幕看完全是兩碼事。
那種感覺就是，死亡不著急哈，一個一個來，跟排隊領飯盒一樣。
“能救。”張海羽說。
張海鹽從後麵探出腦袋，抬手在他額頭上貼了一下，又縮回來：“小祖宗，沒發燒吧？這裡少說一百來號人，你救誰去？”
“能救幾個救幾個。”張海羽拍掉他的手，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係統。回春丹庫存調出來。
麵板“唰”地彈開，現在背包裡剩下的滿打滿算也就10瓶，每瓶大概十來顆。可這裡有一百四十號人。
一人一顆？先不說數量根本不夠，這些勞工天天吃糠咽菜，身體底子薄得跟紙糊的似的，一顆丹藥下去怕是直接補炸了。
張海明是張家人，有底子扛得住藥力。普通人？吃一顆下去搞不好沒病死先給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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