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城破之後，軍紀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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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站在城牆上，沒動。
風吹過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城牆下，是他的兵。
活著的，靠著牆根，坐在屍體堆裡，大口喘氣。
他們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血，臉上是黑的，眼神是空的。
打了這麼一場，腦子裡那根弦斷了，人就剩一個空殼。
死了的，就那麼躺著，姿勢千奇百怪。
李雲龍的目光，從一張張活著的、死了的臉上掃過。
他帶來的二團，現在隻剩下不到一半。
劉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
“團長，清點完了，咱們團……傷亡過半。”
李雲龍“嗯”了一聲，聲音很輕。
他知道。
從他決定用人命去填那個豁口開始，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他心裡頭沒什麼波瀾，就像一塊扔進深潭裡的石頭，沒個響。
打仗，死人，天經地義。
他心疼，可也僅限於心疼。
他現在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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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商城打下來了，接下來呢？
他的兵，累壞了，也打空了。
幾個兵，眼睛已經開始不老實了。
他們看著街道兩邊那些被炮火震開門板的鋪子，眼神裡，有東西在閃。
有的是綢緞鋪，花花綠綠的布料露了出來。
有的是米鋪，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對這些窮了一輩子，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來說，那些東西，比大洋還晃眼。
一個叫二牛的年輕士兵，新補充進來的，看到那撒了一地的白米，眼睛直了。
他家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一粒整米了。
他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注意他，便悄悄地脫下軍帽，想過去捧一點。
他的手，剛碰到米。
“乾啥呢？”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不重，但嚇得他一哆嗦。
二牛回過頭，看見李雲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團……團長……”二牛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手裡的軍帽掉在地上，沾滿了灰和米。
周圍的兵，也都看了過來。
剛才還嘈雜的街道，一下子安靜了。
“我問你，乾啥呢？”
李雲龍又問了一遍，聲音還是很平靜。
“我……我家裡快餓死了……我就想……我就想拿一點點……”二牛的聲音帶著哭腔，跪了下來，“團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雲龍沒看他，目光掃向其他那些眼神躲閃的兵。
“都過來。”
活著的兵，都慢慢地圍了過來，把李雲龍和二牛圍在中間。
李雲龍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徐軍長送他的駁殼槍。
他把槍打開，檢查了一下裡麵的子彈，然後重新合上。
整個過程，不緊不慢。
“我跟你們說過，紅軍的規矩是什麼，還記得嗎？”
沒人敢說話。
“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李雲龍自己說了出來，“這是咱們的鐵律，是咱們跟那些穿黃皮的狗，最不一樣的地方。”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二牛。
“你家裡餓死人，我信。在座的，誰家不是？咱們出來當兵，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讓家裡人，讓天底下所有窮人，都能吃上飯，都能活得像個人？”
“可要是咱們自己，也乾起了搶東西的勾當，那咱們跟那些地主老財，跟那些民團惡霸，還有什麼區別？”
“今天你拿他一捧米，明天他就能拿她一件衣裳。到最後，老百姓看到咱們，就跟看到閻王爺一樣，躲都來不及。到了那個時候，誰給咱們送飯？誰給咱們帶路？誰在咱們受傷的時候，給咱們一口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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