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
許秀花，女，二十五歲。
餘招娣，女，十歲。
餘來娣，女，九歲。
餘帶娣，女……
餘盼娣……
另外還有一個最小的女兒。
“這位領導同誌，您是……”女人小聲問道。
許秀花的聲音把李向陽從思緒裡拉了回來。他重新看向麵前這個同行遺孀，心裡多少有些發堵。
才二十五歲，最小的孩子才四歲，最大的已經十歲了。算上懷孕那一年，她幾乎十四歲左右就成了親。
當然，成婚也不代表立刻就能生孩子，可這女人也確實夠能生，前後五年，幾乎沒停過。
要不是餘誌剛已經死了，就算說她當年能有七八個孩子，李向陽都不覺得稀奇。
這效率，簡直跟生產線似的。
怪不得後來要搞計劃生育。
“領導？”許秀花見他不說話，又試探著喊了一聲。
“啊，您就是餘大嫂吧？”
李向陽嘴裡應著，手上已經把證件取了出來，在她麵前晃了一下：“我是餘哥以前單位的同事，李向陽。這次過來，是想跟您核實一點事情。”
“鼓樓所？”
許秀花的眼神明顯顫了顫，下意識把身後的幾個孩子又往自己這邊攏緊了些。
“李……李領導，我男人的案子不是早就結了嗎？”
“案子是結過，但有些地方還得重新核一遍。”
李向陽說話時，已經瞧見周圍的街坊開始往這邊聚。他指了指餘家的屋門：“進去說，方便嗎？”
許秀花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把門推開。
門根本沒上鎖。
這種地方，也沒有上鎖的必要。
屋子隻有半間，偏偏住了六口人，地上、炕上還堆著一摞摞糊好的火柴盒，擠得幾乎轉不開身。
房頂上的白熾燈早該換了，燈泡外麵又纏滿了蜘蛛網，屋裡顯得更加昏暗。
桌麵擺著六隻粗瓷碗。上一頓吃的是什麼已經看不出來，碗底乾淨得連點殘渣都沒有，倒是省了刷碗的工夫。
“領導，您坐。”
許秀花走在前麵，勉強騰出一張凳子。她轉身把凳子往李向陽麵前送了送，手卻停在半空，反而先認真看了他幾眼。
“您……您是不是李指導的兒子？”
李向陽愣住：“您認識我？”
許秀花連忙搖頭：“不，我不認識您。”
“可我認識李指導。當年我男人能到你們所裡乾臨時工，就是他幫忙介紹的。後來我男人出事，也是他一直幫著我們遞申訴材料。”
“可材料遞上去還沒幾天，李指導就犧牲了。”
“後來新來的公安同誌跟我說，案子證據確鑿，再鬨就是對抗組織。”
說到這兒，她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可我男人明明是被冤枉的！”
“那天他根本沒空去那邊，從小到大，他連雞都沒殺過，怎麼可能是敵特同夥，還放火燒死那麼多街坊？”
她一邊說，淚珠一邊往下滾，掉在地上像是不要錢一樣。
李向陽臉色也沉了幾分，卻沒有順著她的話直接下結論，隻是伸出手問道：“你說他是冤枉的，證據呢？有東西能證明嗎？”
“我看過檔案，檔案上寫得很清楚，你男人當時確實死在破廟裡。”
“有，當然有！”
許秀花連忙轉身，蹲下來從炕席下麵摸出一個已經泛黃的小本子。
“這是你們所治安組的領導給老餘留下的排班表。出事那天晚上，他本來應該在糧站值夜班。”
“糧站那條街負責打更的老頭，也能給他作證。案發前幾分鐘，還有人看見我男人在街上巡邏。”
李向陽接過本子翻了翻。
上麵的日期和排班記得很詳細。那場縱火案發生的當晚，餘誌剛負責巡查的地方，壓根就不在煙袋斜街這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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