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聲在夜裡格外脆。
出去兩個人,回來四輛自行車。
林友剛把車交給狄建峰,看了一眼牆角那三個抱頭蹲著的治保隊員,轉頭問秦誌強。
"這仨是?"
"前門街道那邊的,向陽怕走漏風聲,順手帶回來的。"
"那他人在哪?"
"在裡頭。他那份已經審出來了,我跟雲海審的那個沒進展,伍老過去搭了把手,讓我出來看著。"
"行,你盯緊點。"
林友剛話沒說完,人已經到了中院連廊。
見習公安也是公安,秦誌強盯三個治保隊員,心裡還是有底的。
後院裡,伍大壯不在審訊室,他壓根沒打算替畢雲海去問。
讓他拿槍打人,那是行家。
五百米裡說打左邊鼻孔,不會蹭到右邊眉毛。
可審人?
那全是繞圈子的活。
正好李向陽有口供要捋,他就陪著一起看。
苟大勇交代得細,旭智勇說不說都添不了什麼,不如留著讓畢雲海練手。
林友剛和狄建峰剛進後院,就聽見審訊室裡傳出悶悶的慘叫,跟著是田芳的喝聲。
"伍老,怎麼把您也驚動了?"林友剛收回目光。
所長來了又怎麼樣?
李向陽敢跟老頭子沒大沒小,他林友剛不敢。
伍大壯肯留在所裡看門幫灶,是因為老伴在這兒工作,自己不肯閒著。
真要較真,那一身能蓋住半邊身子的勳章一掛,他連認識都不一定配。
這所裡上上下下,也就李向陽能跟他逗悶子。
"嗨,我你還不知道?這輩子就沒睡過整覺的命,有點事乾,時間還過得快。"
伍大壯指指李向陽。
"情況小趙在路上跟你說了吧?"
"人是向陽逮的,先前他親自審的那個,從這一支的分壇壇主,到下頭的點傳師、賬房、路引,都落定了。"
"就是可惜那小子層次太低,摸不著這回死灰複燃的護法人物。"
"這是明細。"
他把口供推到林友剛眼前,自己的功勞一個字沒提。
他不缺這點。
狄建峰沒接供詞,壓著聲問李向陽。
"這裡頭有咱們轄區的人沒有?"
這話不是廢話。
打家劫舍的刑事犯再惡,對街坊的禍害也就一陣,上麵最多催個限期破案。
邪門歪道不在這套賬裡。
要是自己轄區有人摻和,就算案子破了,一個督導不力也跑不掉。
從林友剛到吳玉成,再到他狄建峰、田芳,人人得背鍋。
李向陽搖頭。
"沒有。"
"真的?"狄建峰又問了一聲,見李向陽點頭,眼裡那點忐忑一下子躥成了光。
自己轄區沒有渾水摸魚的,案子又破了,那是天上掉的政績。
白撿的功,誰不想要?
"老狄,你怎麼說?"林友剛放下口供,儘力壓著情緒。
"你是所長,我能有什麼好說?"
"一聲令下,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狄建峰回了他一個白眼。
這不是廢話嗎?
李向陽都把功勞擱他手裡了,還能推出去?
"那行,時間緊,先不上報,等抓完了再一起說。"
這話是吳玉成搭的茬。
他來得晚,可李向陽和狄建峰剛才的對話,他一個字沒漏。
人不在他們轄區,所有人乾乾淨淨,全是功。
沒瞧見林友剛連自家婆娘管的街道辦都沒招呼?多通報一個單位,都是對勳章不恭敬。
狄建峰他們四十好幾快五十了,他可還不到四十。
"我先去通知集合。"狄建峰沒磨蹭。
淩晨的鼓樓所,前院慢慢塞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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