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婦人笑道：“你跟得再緊也沒用！礁石是人家翻的，龍蝦是人家抓的。你難不成還想上手搶？”
劉桂花臉上一熱：“我就是算算，又沒說搶。”
佘常山沒有受外麵議論影響，在收貨單上逐項填寫：“兩隻龍蝦合計二百六十二塊九毛六，取整，二百六十三塊。海參十七斤六兩，按等級分兩檔。八爪魚二十三斤，活貨和傷貨分開。大海螺三十一斤四兩。”
程湘南逐個檢查，傷蟹和幾隻死螺被直接挑了出來，不計入收購。
沈語桐站在旁邊，把每個數字記進生意台賬，頭也不抬地問：“海參多少？”
“一等九斤二兩，二等八斤四兩。”
“八爪魚呢？”
“活貨十八斤七兩，傷貨四斤三兩。傷貨省所不要，你們留家裡吃。”
沈語桐一筆一筆寫得極穩，鉛筆在紙麵上沙沙響。
所有貨物結算完，總價三百二十七塊八毛。
程湘南點出三十二張大團結，又拿出七塊八毛零錢，一張一張碼在桌麵上。
紙幣鋪開，院外的人全都伸長了脖子。
有人看得喉嚨發乾，也有人低聲盤算，自家一年到頭能不能攢下這麼多錢。
佘常山把收貨單推到卓旺海麵前：“核對一遍。”
卓旺海先看重量，再看等級和單價，確認無誤後簽下名字。卓漢青也在過磅人一欄按了手印。
“錢貨兩清。”
佘常山收好其中一聯：“小卓，這次是風後偶得，不算穩定貨源。不過你能在這種情況下保住活體品相，說明暫養做得好。以後再遇到三斤以上的完整錦繡龍蝦，優先聯係我。省所要研究樣本，接待單位也有需求。”
卓旺海點頭：“我隻報實貨，不空口許數。”
佘常山笑了：“這正是我願意跟你打交道的原因。”
貨裝進冷藏車，兩輛車離村後，圍觀的人還舍不得散。
劉桂花站在院門邊，酸溜溜說道：“發這麼大一筆財，也不說給大夥散點糖。”
沈語桐抬起頭：“劉嬸，你上次吃了我們家喜糖，也沒見你有有給我們好臉色看。再說了，這次是賣貨，不是辦喜事。等我和旺海哥補辦婚禮，該請的人自然會請！”
一句“辦婚禮”，讓村民又議論起來。
……
兩人帶著東西回到家。
卓旺海關上院門：“語桐，數錢。”
“都數過一遍了。”
“再數一遍，和收貨單、賬本核對。”
沈語桐坐在八仙桌前，把紙幣按麵額分開，數得很慢，先是十張一摞，再用舊報紙包好，動作仔細得像在做什麼要緊的事。
加上此前留下的積蓄，扣除家裡這幾日的支出，他們手裡的現金第一次超過了四百塊。
沈語桐看著桌上的錢，手指輕輕抖了一下。
她把最後一張大團結壓平，抬頭看著卓旺海，眼眶因為激動都有點泛紅：“旺海哥，咱們家真有錢了！”
卓旺海拉開凳子，在她身邊坐下：“四百多塊，還算不上有錢。買條像樣的小舢板，添網具，再留維修和周轉的錢，很快就見底。”
沈語桐原本泛紅的眼眶立刻收了回去，她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惦記買船，這錢還沒捂熱乎呢，先記賬！”
她拿起鉛筆，在家庭台賬上寫下新的一行：“這筆錢不能全放家裡，床板、米缸和灶台後麵都不穩妥，明天先去信用社問問，能不能開存折。”
卓旺海笑了笑：“聽管家婆的。”
夜裡，風後的空氣涼了許多。
沈語桐睡在裡邊的大床上，卓旺海仍舊躺在外麵的小床上。
隔著一道布簾，兩人都沒有睡著。
沈語桐輕聲問：“旺海哥，你說那四百多塊，先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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