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的手攥住膝蓋上的布，“騎兵從山那邊過來，好多好多，地都在抖。阿爸把我塞進地窖，蓋上闆子，讓我別出聲。”
屋裡一點聲音都沒有，連窗外的蟲叫都安靜了。
“我趴在地窖裡，從縫隙看外頭。阿爸拿著鋤頭站在門口，他不會打仗的，他是種地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
“阿媽跑過來拉他，臉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誰的血。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阿月的聲音斷了。
武君稷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拽住她的袖子。
阿月低下頭，眼淚掉在白布上，洇開一小塊深色。她咬著嘴唇不出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武君稷坐起來，用袖子去擦她的臉，擦了兩下，袖子濕了一片。
“不哭。”他聲音也悶悶的，“阿月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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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得一聲都發不出來，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武君稷夠不著她的頭頂，就一直拽著她的袖子，沒鬆手。
過了好一陣子，阿月才擡起臉，用手背使勁蹭了蹭眼睛。
“殿下……”
“叫我名字。”
阿月愣了愣。
“君稷。”武君稷糾正她，“你叫我君稷就行。”
阿月張了張嘴，那兩個字在舌頭上轉了兩圈，最後還是沒說出來，改成了另一句。
“我給你唱個歌吧。”
武君稷點頭。
阿月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起來。不是秦地的曲調，也不是六國的雅樂，是草原上的調子，歌詞聽不懂，旋律起伏得像風吹過矮草，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帶著沙子刮過石頭的粗糲感。
她唱得不好聽，嗓子啞，氣息斷斷續續，有兩個地方卡住了，停了一下才接上。
但武君稷聽著聽著，眼皮就耷拉下來了。
阿月唱完最後一句的時候，他已經縮回被子裡，呼吸勻勻的，嘴角彎著，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阿月坐在榻邊，看著他睡熟的臉，輕聲說了句草原話。
沒人聽懂。
她自己也沒翻譯，隻是把被角掖好，起身回了小床，木馬放在枕頭左邊，閉上眼睛。
章台宮裡，梁安正在替嬴政收拾案上的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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