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邊，墨條握在手裡，沒敢動。柳貴妃的針線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兒子背上。
武君稷把手從竹簡上拿開，手指在桌麵上蜷了蜷。
“那少讓他們累。”
五個字，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公子嬰跪在矮桌對麵，膝蓋壓著磚縫，疼得發麻。他把這五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沒敢接話，也不知道該接什麼。
當天傍晚，他去了章台宮。
嬴政在批簡，案上堆著三摞竹簡，最上麵那捲就是李斯的徭役奏簡。公子嬰跪在案前，把今日太子殿的事說了一遍。偷牛的案子怎麼斷的，地圖歌謠怎麼編的，太子怎麼翻到了徭役奏簡。
說到最後，他停了一下。
“太子殿下問臣，百姓累不累。臣答累。殿下說——”
他擡起頭，對上嬴政的目光。
“殿下說，那少讓他們累。”
嬴政手裡的筆沒放下，墨滴在簡麵上洇開一小塊，他沒擦。
殿裡的燭火跳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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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陣子，嬴政把筆擱回硯台，拿起案上那捲徭役奏簡翻開。他從頭看到尾，又翻回中間某一頁，提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梁安站在側麵，脖子不敢伸，但那行字寫得大，他瞄到了幾個。
“老弱婦孺免役”。
公子嬰跪在地上，額頭貼著手背，整個人僵住了。
他在廷尉署待了七年，斷案三百餘件，見過律令修修補補無數次，從沒見過哪條新令是因為三歲孩子一句話加上去的。
嬴政把筆擱下，聲音沒什麼起伏。
“退下吧。”
公子嬰叩首，站起來的時候腿發軟，走到殿門口才穩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案上那捲奏簡，墨跡還沒幹透，在燭光裡泛著濕潤的光。
第二天，那捲奏簡被送回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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