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來解開草繩看了一眼，沒說謝，隻點了下頭："你爹呢？"
"在家劈柴。"
"叫他有空來，河灣那頭的埂子我教他夯，摻碎石子不漏水。"
"哎。"
二小子湊過來瞄了一眼布包："百合？這東西麵。"
"煮粥甜。"阿寧說。
"你爹人實在，"二小子又開始嘮，"昨天借草也沒多拿，就兩捆。我本來想讓他扛三捆。"
周老根削木叉的手沒停："你話多。"
二小子嘿嘿笑，不說話了。
阿寧回去的時候，路過井台，槐花正在打水。兩個人對了個照麵，槐花衝她咧嘴一笑，晃了晃辮子。沒多說話，天冷水涼，誰也不想多站。
——
晌午飯是百合粥、煮栗子，還有昨兒剩的鹹薺菜。
那顆整百合煮化了，用勺子一壓就碎，粉麵的澱粉攪在粥裡，粟米粥比往常稠了一層。阿瑞拿勺子在碗底攪了一圈又一圈，舀起一勺送進嘴裡，燙得直哈氣，舍不得咽。
娘給他吹了吹："慢點。"
"甜的。"阿瑞含含糊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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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有什麼甜的。"
"就是甜的。"
爹沒說話，把自己碗裡大的幾塊栗子夾給了阿瑞。阿瑞低頭扒粥，假裝沒看見，嚼得吧唧響。
阿寧喝了一口粥。百合的糯和粟米的粗攪在一塊兒，嘴裡有一股淡淡的甘。她想起以前在宮裡吃過的百合蓮子羹，用銀鍋小火煨了兩個時辰，撇了三道浮沫，盛在白瓷蓋碗裡，撒一撮桂花糖。
也就想了一下。
眼前這碗粥粗糲，粟米殼偶爾磣牙，可是燙，燙得從舌頭一直暖到胃裡。
她把碗裡的百合瓣撥了兩塊給娘。娘沒抬頭，筷子在碗沿上頓了頓，吃了。
——
後半日爹沒出門，蹲在院子裡修鋤頭。
鋤頭鬆了，他削了個木楔子打進榫眼裡，拿石頭敲緊，又在磨石上把鋤頭刃磨亮。阿瑞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腿還是伸著，手裡拿根草棍在地上畫。
"爹，栗子是甜的。"
"嗯。"
"比棗子甜。"
"嗯。"
"姐煮的粥也好喝。"
爹磨鋤頭的手停了一下，瞥了他一眼："你姐煮的？"
"嗯，她放了整顆百合。"
"米是你娘舀的。"
阿瑞想了想，點頭："都好喝。"
爹沒再說話，繼續磨鋤頭。磨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鋤頭刃越來越亮，映出日頭一點白光。
阿寧在灶房洗碗，聽見院子裡的對話，手上的動作慢了慢。
她沒出去，把碗摞好，又拿布擦了灶台。灶台上落了一層薄灰，她擦了兩遍，直到能看見粗陶麵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娘在菜地裡看蒜和菠菜。
種下去的蒜冒了一點白尖，頂著土，還沒全冒出來。菠菜也露了小芽，嫩得發綠，兩星星點點的，貼在地皮上。娘蹲在畦邊，拿手指把壓在芽上的土塊輕輕捏碎，又把被風吹歪的酸棗枝重新插好。
風刮過來，她咳了兩聲，趕緊拿袖口捂住嘴，肩膀一縮一縮的。
阿寧端了碗熱水出去。
"娘，喝水。"
娘接過來，捧在手心裡暖著，沒喝，看了一會兒菜地。
"明年開春就有菜了。"
"嗯。"
"蒜薹能炒，蒜頭能存，菠菜一茬一茬割。"娘的聲音很平，"再開兩畦地，春天種點蘿卜，窖起來能吃一冬。"
阿寧蹲在她旁邊，沒說話。
風又刮了一陣，娘把碗遞還給她，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站起來。
"晚上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
"問你呢。"
阿寧愣了一下。家裡從來都是有什麼吃什麼，娘沒這麼問過。
"。行就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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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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