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燈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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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燈花結
天還沒亮透,窗紙灰撲撲的。
阿寧輕手輕腳起來,先去灶房看了眼火。灶膛裡埋了炭,撥一撥還有紅氣,她添了兩根細柴,火苗子舔著鍋底慢慢竄起來。
鍋裡水響的時候,她把昨兒挖回來的百合搬出來。
三五斤鮮百合,外頭沾著鬆針和濕土,瓣片裹得緊實。阿寧舀了半盆涼水,一瓣一瓣掰開洗。泥順著指尖往下淌,百合瓣露出白來,最裡頭那層帶著點嫩黃。她洗得仔細,指縫裡的泥也摳乾淨了,掰碎的瓣片碼在破竹篩裡瀝水。
娘從東裡間出來,夾襖披著,頭發散著一半,咳了兩聲壓在嗓子眼裡。
"這麼早。"
"火生上了,水快開了。"阿寧頭也沒抬,"娘你坐著,我來。"
娘沒坐,走到她跟前看了眼竹篩。白花花的百合瓣鋪了小半篩,水珠子還掛在上頭。娘伸手拈了一瓣,指甲掐了掐,粉,麵。
"今年的百合厚。"娘把那瓣放回篩裡,"曬了能多出二兩。"
"嗯。"
阿瑞在東裡間哼哼了兩聲,大概是被說話聲吵醒了。先是腳蹬了一下草席,然後是拖著腿下地的聲響——膝蓋還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腳步聲一重一輕。
他揉著眼睛挪到灶房門口,鼻子先抽了抽。
"百合。"
阿寧沒理他。
"姐,百合。"他湊過來,蹲在竹篩邊上,眼睛亮,"今天煮不煮粥?"
"煮。"
"稠的?"
"看米。"娘接了話,從甕裡舀粟米。手頓了頓,舀了平平一瓢,又往回倒了小半。
阿瑞的嘴角塌下去一點,沒敢吭聲,拿手指戳了戳篩子裡的百合瓣。
阿寧看在眼裡,手上洗百合的動作沒停,嘴裡說:"娘,放一顆整的煮吧。"
"一顆夠了。"娘把米下鍋,"剩下的曬。攢夠了稱一稱,逢十跟你栓嬸一塊去集上,藥鋪問了價再說。"
"嗯。"
阿寧從那堆沒掰的百合裡揀了顆最小的,雞蛋大小,鱗片裹得圓滾滾。她在水裡涮了涮,整個放進粥鍋裡。
阿瑞的嘴角又翹起來,不說話,蹲在旁邊看鍋。
——
日頭升到屋脊的時候,爹從外頭回來挑擔子。
他今早先去河灣水田看了水。渠通了這些天,田裡沉了一層薄水,清幽幽的。田埂還得再夯一遍,他扛著鋤頭去拍了早上那截,肩膀上沾著泥點子。
進門他把鋤頭靠在牆根,看見院子裡架著門板曬百合。
阿寧已經把瀝好水的百合瓣一瓣一瓣碼上去了,不疊不壓,白花花鋪了一門板。日頭一照,甜味慢慢散出來,淡,帶點土腥氣。
爹走過去看了一眼,伸手翻了翻底下,沒翻爛。
"翻麵。"他說。
"嗯,過半日頭翻。"阿寧應。
爹點了下頭,去缸邊舀了半瓢涼水喝。喉結動了兩下,水從嘴角淌下來,他拿袖子一抹。
阿瑞坐在門檻上,腿伸著,看爹喝水。
"爹,今天粥裡有整顆百合。"
"嗯。"
"姐放的。"
"嗯。"
"一顆。"阿瑞比了個拇指和食指圈起來的手勢,"這麼大。"
爹看了他一眼,走過去,在他跟前蹲下來。
阿瑞下意識縮了一下腿。
爹沒碰他膝蓋,隻伸手在他腿根那截布條上按了按,看他齜牙的程度。
"還疼?"
"不、不疼了。"阿瑞嘴硬。
爹的手指往上挪了挪,按在膝蓋側邊好肉的地方,阿瑞沒反應。又往傷口邊沿挪了一點,阿瑞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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