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暖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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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暖甕生
阿寧是被咳嗽聲弄醒的。
不是猛咳,是壓著的,一聲接一聲悶在喉嚨裡,像砂紙磨木頭。天還沒亮,窗紙灰撲撲的。爹已經起了,灶房傳來劃火柴的刺啦聲。
阿寧摸黑穿上夾襖下地,腳碰到鞋,冰的,縮了一下才趿拉上。
灶房裡爹蹲在灶前引火,火苗剛竄起來,照著他半張臉。
"爹,這是最後一副了。"阿寧拿起藥包捏了捏,剩個底。
"嗯。"爹沒抬頭,"藥渣再熬一道。"
藥包打開,藥材倒進罐裡——三副藥喝到最後一包,梗子多葉子少,顏色寡淡。她加了三碗水,擱在灶邊小火慢煨。
爹添了根柴,站起來拍膝蓋上的灰:"我去趟劉老漢家,他前日說板凳腿鬆了,給看看。"
"早飯吃了再去——爹!"
"吃過了。"他指了指鍋邊,粟米粥溫著,"你們吃。"
爹扛著舊木工袋出了門。袋子裡就一把小刨子、一把鑿子、一把鋸,鋸條豁了口,是從老家帶出來的。大件打不了,但修個板凳、換個鋤把、緊個榫頭,還成。
阿寧盛了藥端進屋。
娘靠在枕頭上,臉灰白,嘴唇起皮。接過碗吹了吹,一口悶了,苦得直皺眉。
"沒了。"阿寧接過空碗。
娘知道她說的是藥,"嗯"了一聲。
"等有了錢再抓。"
"不礙事,"娘擺擺手,聲音啞,"熬一熬就過去了。"
阿寧沒接話,給娘掖好被角,出門倒水。
院子裡結了一層薄霜。阿瑞已經蹲在菜地邊上了,棉褲腰沒係好,露出一截凍紅的後腰。
"你乾啥呢?"
"拔草!"阿瑞頭也不抬,"蒜冒頭了,菠菜也有了,草也冒頭了,不拔搶養分。"
阿寧走過去看。他拔得倒認真,就是把一棵蒜苗旁邊的土刨鬆了,根露出半截。
"土給它培上。"阿寧蹲下去按實,"別碰苗。"
"知道了知道了。"阿瑞嘴上應著,忽然蹦起來,"姐你看!"
他原地蹦了兩下,又蹦兩下。
"我膝蓋不疼了!一點都不疼!"
阿寧看他那得意樣:"行,知道了。別蹦了,澆水去。"
"好嘞!"阿瑞拎起水桶往河邊跑,跑兩步回頭喊,"姐,水我挑滿啊!"
——
日頭升到樹梢的時候,阿寧去屋後抱柴。遠遠看見南坡上有人影,三三兩兩的,彎著腰在地上刨。
這幾天上山的人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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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人家家糧都緊,天寒地凍沒別的進項,隻能往山上找。前幾天阿寧還在碎石溝碰見過栓嬸,挎著個布袋,見著她直搖頭:"近處的都挖空了,薺菜根都不剩。"
昨天爹回來說,有人在後山梁子上看見新鮮狼糞,比狗糞粗,裡頭有毛。冬天山裡食少,野物往低處走。獵戶出身的周老根跟人說,這個時節不結夥帶火把,別往深裡去。
阿寧把柴抱回來,沒跟娘提狼糞的事。
但她心裡已經定了——不去了。外圍的東西讓人刨得差不多了,再往裡走就是給野獸送口糧。十二歲的身子骨,犯不著。
得另想門路。
——
早飯後娘又躺下了。阿寧收拾完灶房,在置物架前站了一會兒。
架子上擺著鹽罐、鹹菜罐、水葫蘆。最裡頭,一個粗紙包落了薄灰。她拿出來打開——醋曲。
上回趕集買的,一小包,灰撲撲的曲餅,硬邦邦的。當時娘說做醋得有缸,等有了缸再說。後來修屋、進山、撿栗子,擱下了。
阿寧把醋曲擱鼻尖聞了聞。一股黴味混著酒香,還成,沒壞。
她又翻出那半升黑豆。
做醋的事她見過。不是在這具身體的記憶裡——是在禦膳房的時候。尚食局有個姓鄭的老太監,每年冬天在小廚房裡自己釀醋,阿寧幫他燒過火。黑豆泡發、蒸熟、拌曲、裝甕、打窩、發酵、加水、再發酵,前後四十多天。冬天做正好,天涼雜菌少,醋乾淨。
她不會跟娘說這些。
阿寧把醋曲和黑豆端著,走進東裡間。
娘醒著,靠在枕頭上納鞋底,針線走得慢。
"。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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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做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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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是這,姐"
"。豆泡"
"?啥乾豆泡"
"。醋做"
"?醋做己自咱",了亮睛眼瑞阿"?醋"
"。嗯"
"?嗎醋蘸子餃吃能"
"。能":眼一他看寧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