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燈火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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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燈火溫
今兒不進城。
可阿寧起得不比昨兒晚。
天還黑著，灶房裡就有了動靜。灶膛火舔著鍋底，映得阿寧半張臉紅通通的。她挽著袖子烙餅，新麥麵，蔥花切碎了拌進去，豬油渣剁得細細的，一張一張攤在鍋上，滋啦一聲輕響，蔥花香裹著白汽騰起來，糊了半扇窗。慢火把兩麵烙出焦黃的嘎渣。八張，不多，烙得格外經心。
娘在旁邊揀雞蛋。牆角罐子裡一個一個摸出來，湊著門縫的光照，揀出十個最大的，稻草墊在籃子底，餅用棉絮裹好了擱上頭。
院裡，爹的刨子響了。哧……哧……一聲一聲，慢，但是穩。那是給阿瑞打的書桌，麵板早拚好了，今兒在刨抽屜的料。刨花卷得薄薄的，落了一地，帶著槐木的清氣。爹刨上一陣，就停住手，搓搓手，哈口白氣，搓熱了再接著乾。
"爹，我去了。"阿寧挎上籃子。
爹"嗯"了一聲，頭也沒抬，刨子接著響："借人家的牲口，別叫人家吃虧。"
"曉得。"
娘追到門口，把她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去吧。早去早回。"
"哎。"
天才蒙蒙亮，村道上一層白霜，踩上去咯吱響。阿寧走了沒多遠，田大嬸家院門"吱呀"一聲，田大嬸端著泔水出來，一眼瞅見她，大嗓門就開了：
"寧丫頭？這麼早上哪兒？哎喲，還挎著籃子，又進城？"
"不進城。"阿寧笑，"去周家，說點事。"
"喲"田大嬸眼睛在她籃子上轉了一圈，笑得一臉褶子，"那啥，明兒你們要是進城，村口喊我一嗓子啊！我今兒再攢攢蛋！"
"曉得了，天不亮您等著就是。"
阿寧笑著走了。身後田大嬸還在喊："路上滑，看著腳底下！"
周家在村中段，土坯院牆，院門虛掩著。阿寧在門口站定，揚聲往院裡喊：
"周叔？在家嗎？瑞哥？"
院裡靜了一瞬，腳步聲過來，門開了。
開門的是周家祥，身上一件舊棉襖，袖口短了一截，手腕子露在外頭。他看見是阿寧，愣了一下。
"阿寧？我爹和瑞哥兒沒在，後山遛套子去了。"
阿寧也沒想到，"那周大哥……我方便進來不？"
"進來坐。"周家祥側過身，"外頭冷。"
阿寧進了院。
周家的院子她不是頭一回來，牆上掛著弓，牆根立著幾根削好的木棍，柴垛碼得整整齊齊，一頭搭著兩張還沒硝完的皮子。正屋門簾掀開著，屋裡一張舊桌子，桌上攤著紙，硯台壓著，筆擱在筆山上，寫了一半的字。
周家祥給她倒了碗熱水，雙手遞過來："來就來，你這是？"阿寧把籃子遞過去，露出餅和雞蛋來。
"我娘一早新烙的，雞蛋也是自家雞下的，不值什麼。"阿寧雙手接了碗，"周大哥嘗個熱乎。"
碗是粗陶的，燙。她走了這一路，手指頭凍得發僵，捧住了就舍不得撒開，熱意順著碗壁一點一點爬上來，暖到指尖。她捧著焐了焐手，才在板凳上坐下，喝了一口，抬眼打量那桌子：紙上是寫了一半的文章，塗改了好幾處，墨團團一處壓一處。
"周大哥在溫書？"
"嗯。"周家祥在她對麵坐下，坐得端正，手擱在膝上，"在家也沒旁的事，動動筆。阿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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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去了。"
"哦。"
屋裡靜了一下。周家祥也不催，端起自己那碗水，等著。阿寧把碗放下，坐直了。
"周大哥，我今兒來，本想尋周叔的。"她說，"有個事，想跟你們家商量。"
"你說，等爹回來我給他說，不叫你跑兩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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