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守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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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寸釘一直沒有睜眼。
昏沉間，她能聽見水聲。
水從銅盆裡落進木桶，一滴一滴，隔很久才響一次。有人推門，有人壓低聲音說話，有人把藥碗放到桌邊，隨後又被同一個聲音趕了出去。
“三寸釘還沒醒，別進來。”
那是吳老狗。
他的聲音，帶著幾夜沒睡好的沙啞。
三寸釘想睜開眼，眼皮卻沉得抬不起來。身上到處都疼，後腿動不了，胸口每次起伏，都會牽動肋下的傷。
藥味、木頭味，還有吳老狗身上越來越重的血腥氣混在一起。
他的傷口沒有處理。
三寸釘急得在心裡直哼。
自己的肋骨都快散架了，還守著她做什麼？
她想抬爪，固定傷處的繃帶隻在木板上擦出一點聲響。
吳老狗立刻聽見了。
他俯身靠近狗窩，手掌貼上她的額頭。
“醒了？”
三寸釘沒有睜眼。
吳老狗的手指停在她耳根，過了一會兒，才沿著耳側摸下去。
“沒醒也行。你聽著就好。”
他坐在狗窩旁，背靠著牆，手臂搭在木框上。三寸釘聽見他壓著呼吸，也聽見肋骨錯位時，那一聲聲短促的悶響。
“我以前不信狗能記仇。”吳老狗說，“後來才知道，你記得清楚。老盤頭給你煮肉，你記得；阿豹搶你的窩，你也記得；我讓你下甬道，你更記得。”
三寸釘的耳朵動了一下。
吳老狗察覺到了，臉上擠出一點笑。
“你要是醒了，先別咬我。等你能走了，我讓老盤頭給你做排骨。”
門外有人敲門。
“明天的盤口賬目送進來。”夥計站在門外說，“還有陳皮那邊傳話，說四爺要見您。”
“讓他等著。”
“可四爺說，有東西必須當麵交給您。”
吳老狗撫在三寸釘背上的手停住。
“告訴他，我現在隻見大夫，別人都不見。”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腳步聲才走遠。
吳老狗垂下眼，看著窩裡的小狗。
“陳皮這麼著急，說明他從墓裡帶出了東西。”他說，“不過這不重要。等你醒了，我再跟他算賬。”
三寸釘聽見這句話，心裡鬆了些。
陳皮果然拿走了東西。
可吳老狗沒有過去，說明在他心裡，她確實排在所有事情前麵。
她想告訴吳老狗，陳皮帶走的是青銅短匣，黑石也不見了。可她連眼睛都睜不開，更別說提醒他。
吳老狗替她掖好毯子，起身走到桌邊。
桌上放著一碗冷粥。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三寸釘聞到了一股酸味，那味道很淡很淡，尋常人未必察覺，可吳老狗已經失去嗅覺，根本分辨不出來。
她急得抬爪拍了下木板。
碗從吳老狗手裡滑落，摔在地上。
吳老狗低頭看了看碎碗，又看向她。
“你不讓我喝？”
三寸釘閉著眼，又拍了一下木板。
吳老狗盯著她看了片刻，竟笑出了聲。
“行，聽你的。以後你沒醒，我不吃東西。”
門外的老盤頭聽得心驚，連忙推門進來。
“五爺，您已經兩天沒好好吃東西了。狗要養傷，您也得養傷，不能跟著一塊兒倒下。”
吳老狗坐回狗窩旁。
“我吃不下。”
“那也得吃。”
“它沒醒，我吃什麼都沒味道。”
老盤頭張了張嘴，最後隻把新的飯菜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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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吳老狗憔悴的臉，悄悄歎了口氣。
自從“長沙狗王”的名頭傳出去，他就沒見過五爺這樣。
以前吳家盤口塌了一處，五爺還能坐在茶桌前談價；手底下的人受了傷，五爺也隻會吩咐人送藥。
唯獨三寸釘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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