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9章 番外：if：從天而降（19）等西弗勒斯熟練掌握了幾乎所有短期熬製的魔葯時，窗外的梧桐葉早已落盡，時間悄無聲息滑到了半年後的深冬。
魔葯間裡常年瀰漫著乾燥草藥與原液混合的清苦氣息，石質操作台上，一口厚重的坩堝架在控火爐上，始終保持著微沸的狀態 —— 裡麵正熬著需要慢燉整整兩個月的復方湯劑，細密的氣泡咕嘟著破開液麵，騰起的白汽裹著淡淡的草香，在冷調的空氣裡慢慢散開，在玻璃窗上蒙起一層薄霧。
西弗勒斯剛將處理好的草蛉蟲精準倒入坩堝，按著標準手法完成了關鍵的順時針攪拌，終於得了片刻空閑。他下意識擡眼望向沙發方向，就看見辛多利亞捧著書坐在那裡，指尖停在書頁邊緣，遲遲沒有翻頁。暖黃的檯燈光落在她發頂，在紙頁上投出一小片靜止的陰影，她的目光明明落在紙上，神思卻早已飄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整個人安靜得像尊落在沙發上的塑像，隻剩呼吸淺淺起伏著。
西弗勒斯靜靜望著她，指尖還沾著些許草藥的涼意。最近這樣的情形越來越頻繁，她常常握著書就發起呆，周遭坩堝的咕嘟聲、窗外的風聲彷彿都傳不到她耳朵裡，整個人空落落的，像被一層看不見的膜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懷特先生特意送來的書太過晦澀難懂。他偶然掃過幾眼，都是些講主義思潮、人物傳記的大部頭，封皮厚重沉鬱，紙頁微微泛黃，和辛多利亞往常愛讀的文學、科學讀物完全是兩個路子，看著就費神。
可慢慢的他就發現不是這麼回事，和讀什麼書根本沒關係。這段時間辛多利亞偶爾會出門，有時他陪著一起，有時她獨自出去。唯一不變的是，每次出門回來後的那幾天，她翻書的速度總會快上許多，眼神也活泛，指尖翻過書頁的聲響清脆利落，和沙發上這副放空的模樣判若兩人。
魔葯間裡隻有氣泡接連破開的輕響，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比以往每一次停留的時間都要久。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可每次他出聲把她從走神裡喚回來時，她臉上又看不出半分異常，永遠是溫和平靜的樣子，彷彿剛才的放空隻是他的錯覺。
終於，在開啟下一鍋魔葯之前，西弗勒斯起身走向沙發，腳步放得很輕，怕驚到她。他在她麵前站定，輕聲喚道：“辛多利亞。”
沙發上的人猛地眨了眨眼，長睫顫了兩下，渙散的目光慢慢聚攏，精準落在他臉上。她的表情很快軟下來，聲音裡聽不出半分被打斷的茫然：“怎麼了，西弗勒斯？” 她偏了偏頭，目光越過他望向操作台方向，自然得像是一直都在留意那邊，“你的復方湯劑加好草蛉蟲了嗎？”
西弗勒斯沉默著點了點頭。又是這樣，和每一次都一模一樣。他試過好幾次，永遠摸不透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辛多利亞的回應永遠溫和又準確，每一個字都透著對他的在意，可那份隔著一層什麼的疏離感，卻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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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有點不甘心，想再多探一點她的真實狀態。目光落在她手裡攤開的書上，他輕聲問道：“辛多利亞，你在看什麼？”
辛多利亞又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瞬的恍然，隨即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向書頁，停頓了幾秒才開口，語氣平常：“哦，這個啊。這本書在講烏克蘭的自然資源、土地和礦藏分佈，還有它的歷史發展軌跡。”
西弗勒斯聽著她清晰準確的概括，心裡越發確定，她的走神和手裡的讀物沒有半點關係。可他找不到癥結，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能把她從那種放空的狀態裡拉出來。他回頭望了望冒著細泡的坩堝，爐火映著他的側臉，又看向她，放軟了語氣提議：“復方湯劑已經穩定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可以去博物館，也可以去圖書館，隨便逛逛也行。”
辛多利亞看著他臉上藏不住的擔憂，又偏頭朝坩堝方向望了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沒法對西弗勒斯說出口 —— 每當這種時候，每當她察覺到他露出惶恐和猶豫的神色，她的骨頭縫裡就會傳來無法抑製的震顫，像有細爪在一下下抓撓著骨壁，細密的聲響順著骨髓往腦子裡鑽。而那股帶著海腥氣的甜香，也會隨之變得越來越濃，黏稠地裹住她的呼吸，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冬日的倫敦，天光白得刺眼，像一層薄冰覆在城市上空，亮得晃眼，卻沒半分溫度。行道樹的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枯瘦的剪影落在人行道上，連一片遮擋的葉子都沒有，任由冷白的日光毫無阻攔地潑下來，落在臉上都帶著涼絲絲的寒意。風卷著街道上的塵屑掠過，颳得臉頰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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