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滾江龍金陵的詔獄建在地下，終年不見天日。
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裡混雜著發黴的稻草和陳年的血腥味。
通道兩側掛著鬆明火把，火光照亮一條狹長的青石闆路。
王馬戴著一頂鬥笠，黑紗遮麵，青布衫的袖口高高挽起，走在前頭。
施倩一襲黑衣，雙手抱劍走在最頭。
鐵柵欄隔開兩邊的牢房。
犯人們雙手扒著生鏽的鐵條，眼窩深陷。
無人喊冤，隻有偶爾一兩聲滴水，和幾人的腳步在空蕩的走廊裡回蕩。
許顯純等在甬道盡頭，手裡提著一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
“哪？”
王馬壓著嗓音問。
許顯純用眼神瞄了瞄左右兩邊漆黑的走廊深處，“東邊一個，西邊一個。全都上了大枷，隨便招呼。”
王馬轉頭看向東邊盡頭那扇包著鐵皮的木門，“先見漕幫。”
許顯純走上前，挑出鑰匙插進鎖孔推開牢門。
“滋啦——”
門軸嚴重缺油，刺耳的摩擦聲在狹窄的甬道裡來回衝撞。
刑房內隻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靠牆豎著一副粗大的木製刑架。
一個中年男子被反綁在架子上。
手腕和小臂纏滿指頭粗的麻繩，死死勒進皮肉裡。
他上半身光著，肌肉虯結，胸口和後背布滿新舊交疊的傷疤。
他叫黃敬農，江湖諢號滾江龍，是漕幫分管金陵堂口的第一把交椅。
黃敬農聽到門響，慢慢擡起頭。
亂髮被汗水粘在臉上，遮住視線。
他眯起眼睛打量進來的三個人。
一個三品錦衣衛指揮使，一個鬥笠遮麵的青年，一個抱劍的女子。
沒人說話。
王馬走到牆邊的刑具長桌前。
桌麵上鋪著一層乾涸泛黑的血漿。
他沒去看架子上的黃敬農。
伸手從桌上挑起一雙生鐵打製的鞋子。
鞋子發黑，往手裡一掂重量極沉。
“紅繡鞋。”
許顯純站在火盆邊，抓起一把木炭丟進火裡，“燒紅的鐵鞋穿在腳上。不用一炷香，腳麵皮肉烤熟和鐵水粘連。脫鞋的時候，便可連皮帶肉撕下隻剩腳骨.......”
黃敬農眼皮猛跳了一下，視線死死盯住那雙鐵鞋。
他是老江湖，今天的事兒哪哪都透著蹊蹺。
平日裡和其他幫派武鬥也不少，要管都是府兵衙役，花點銀子打發打發也就過去了。
今日卻被拿進這鎮撫司詔獄。
再看中間那個鬥笠男子，能讓錦衣衛指揮使當跟班，必是京中貴人。
可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這等人物？
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哦......”
王馬慢條斯理“哦”一聲，一副受教了的樣子。
“噹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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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紅繡鞋扔回桌上，又拿起一張由細鐵絲編成的漁網。
網眼隻有銅錢大小，邊緣打磨得極薄。
“魚鱗剮。”
許顯純從桌角抽出一把剔骨尖刀，拿拇指颳了刮刀刃，“網子從頭套下，繩口收緊。人身上的皮肉被網線勒得猶如魚鱗。然後拿這把薄刃把鼓出來的肉片貼網削去。削滿三千刀，不見骨，不傷內臟。人能清醒著看自己身上的肉越來越少。”
黃敬農呼吸加重，胸膛起伏加快，麻繩勒得他雙臂發麻。
他在腦子裡飛速盤算。
你想要幹什麼還是問什麼，你倒是說呀！
我黃敬農也不是摳門的人，要錢給錢，要地盤給地盤就是。
你啥也不問，上來就介紹這要命的玩意兒到底圖個啥呀？
王馬笑笑，“嗬，這個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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