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馬跨出鐵門。
許顯純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棉布帕子遞過去。
王馬接過帕子，仔細擦拭著剛才抓過黃敬農頭髮的右手。
兩人沿著昏暗的甬道往外走。
施倩跟在身後，目光在兩側牢房的鐵欄上掃過，握劍的手指紋絲不動。
“江南水路不能全亂，漕幫留下為我們做事。至於羅教，沒必要留。”
王馬把擦完手的帕子扔在牆角草堆裡。
許顯純腳步慢了半拍，“羅教盤根錯節，要連根拔起怕是難啊......”
“沒必要連根拔起”王馬側過頭，“趕走便是.......”
“這羅教在北地已被稱為邪教，脫胎於白蓮教的一支和聞香教同宗。”
王馬笑著拍了拍許顯純的肩膀，“北方邪教，到了江南地界搖身一變成了幫官府士紳卸貨的良民。這是官商勾結養虎為患。你們金陵錦衣衛由著他們做大，這可是許大哥你的失察啊。”
許顯純眼皮一跳，好一口大黑鍋。
王馬摘下鬥笠，“從今天開始，錦衣衛緹騎全城搜捕羅教教眾。以清剿白蓮餘孽的名義，查封他們名下所有的庫房，碼頭，船隻。抓人，抄家。抄出來的銀子入錦衣衛的賬。”
“若是應天府衙門出麵阻攔呢？”
“他們不敢。”
王馬整理了一下袖口，“按大明律私自立教是謀反的大罪，何況羅教已經名聲在外。東林黨人最愛惜羽毛，不會有人站出來保一個邪教的。”
“你大張旗鼓的抓，貼榜文告訴金陵百姓錦衣衛這是在護境安民。名正言順。”
“明白了。那我稍後便分派人手。”
許顯純應承下來。
接著他用眼神指了指甬道盡頭的一間牢房，“你要找的人在那兒，曹化淳。”
王馬隨他眼神看去，那間牢房門外沒有掛鎖，隻用一根粗鐵棍插在門鼻裡。
他點點頭，走過去伸手抽出鐵棍扔在地上。
推開門。
這間牢房沒有刑具。
地上鋪著一層乾燥的稻草。
牆角放著一個凈桶，一個小方桌上擺著殘羹剩飯。
曹化淳盤腿坐在草席上。
三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粗布長衫。
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在腦後。
麵容白凈，眼神平靜，沒有詔獄犯人該有的驚惶。
聽到開門聲，曹化淳沒有起身。
擡眼看了一下門口的三人，然後重新垂下眼簾。
王馬讓許顯純施倩在門外等候，自己邁過門檻。
“曹先生。”
王馬雙手抱拳，深施一禮。
曹化淳扯了一下嘴角，聲音偏細，中氣不足，“嗬，我一個醃臢之人，哪裡擔得起先生二字。”
“達者為師，先生大才，擔得起。”
王馬直起身子，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龐。
曹化淳擡頭，視線在這張臉上打量，“少年人。能在這詔獄裡來去自如，還能讓許指揮使在門外候著。身份不低啊。”
“晚輩王馬。”
王馬如實回稟
曹化淳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
他在金陵這幾年雖身陷囹圄，但獄卒的閑聊中總能聽到些外麵的事，“那個在遼東斬了女真貝勒的王馬？現今的應天府通判？”
“正是。”
“哦？貴客。”
“那通判大人來這汙濁之地，所謂何事？”
曹化淳坐直身子。
“請先生出山，共謀大事。”
王馬開門見山。
曹化淳輕笑，手指理了理長衫下擺，“我一個戴罪之人，能謀什麼大事？大人找錯人了。”
王馬沒有理會，直接拋出一串數字，“萬曆四十六年，大明田賦收入兩千萬石。到了天啟元年，不足一千萬石。國庫白銀存餘不足三十萬兩。”
曹化淳理衣服的手停了停。
“江南十三個州府佔大明一半以上良田。上繳稅糧不足全國兩成。”
王馬盯著曹化淳的眼睛，“士紳名下田產免稅，百姓把良田投獻給士紳換取庇護。結果朝廷收不到稅，百姓也沒有了糧。”
曹化淳目光變得凝聚。
“遼東打仗，一日開銷十萬兩。九邊重鎮欠餉數月。努爾哈赤已攻下遼河以東。不出兩年，必圖山海關飲馬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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