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風雨欲來離開薑家祖屋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山裡的霧氣還沒散，薑黎走在最前麵帶路，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不出聲。
陳燼跟在她身後，蘇沐晴和阿海並排走著，周野斷後。五個人排成一列沿著溪流往山下走，誰都沒有說話。
路過那棵大樟樹的時候，薑黎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祖屋已經被晨霧吞沒了，隻能隱約看到塌了半邊的屋頂輪廓。
她在樟樹根旁邊蹲下，把之前壓在這裡的那顆草莓硬糖撿起來，剝開糖紙扔進嘴裡，然後把糖紙展平了壓在石頭底下——和之前一模一樣。
陳燼注意到她放糖紙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告別。“走吧。”她站起來，把背包帶子往上提了提，“這地方我不會再回來了。”
從伐木道走到盤山公路盡頭，那扇銹跡斑斑的鐵柵欄還在，鐵牌子上的“林區禁入”四個字被晨霧打濕了。
鐵柵欄外麵停著一輛灰色麵包車，是周野從湘西縣公安局借來的。
車身上印著“公安”兩個字，但輪胎上糊滿了紅泥，看起來已經跑了不少山路。周野拉開駕駛座的門，把筆記本扔在副駕駛座上。
“從這裡到東海，走高速大概三天。中途在服務區歇一晚，人停車不停。我開第一段，薑黎第二段，阿海第三段。
蘇法醫不用開——你在車上繼續翻檔案。”蘇沐晴沒有爭辯。
她上了車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把東海沉船的檔案夾攤在膝蓋上，翻開之前用紅筆標註過的那一頁——玄武護法，情報堂堂主，原名不詳，負責滲透、情報收集與反間諜。
備註欄裡那個“十三年前”的標註被她在下麵又加了一行字：蘇婉清失蹤前最後追查的目標。
麵包車發動，沿著盤山公路往山下開。陳燼坐在後排中間，左邊是蘇沐晴在翻檔案，右邊是阿海在低頭刻骨哨。
新骨哨已經刻出了雛形，比之前那支更短更粗。阿海說東海沉船附近的水流比內陸河急得多，骨哨的頻率需要調低才能在水下傳得遠。
他用刀尖在哨身上刻著一道道極細的凹槽，每一道凹槽的深淺都不一樣，說是祖傳的調音方法——凹槽越深，聲波頻率越低，在水下的穿透力越強。
“我爸當年就是給玄天會的人帶路下去之後，回來一直做噩夢，夢裡一直喊同一個名字——玄武。
他不肯說在水下到底看到了什麼，隻說以後再不管誰出多少錢都不準帶人去那艘沉船。”阿海把刻好的新骨哨舉到車窗前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放下刀，看著陳燼，“我問了他好幾次。
他隻說了一句話——水底下那人不是人。我當時以為他說的是鬼。後來看了你的陣眼分布圖才知道，玄武是活人。
一個活人在水下幾十年，早就沒了人樣。”薑黎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把銅匕首放在腿上，用一塊磨刀石慢慢磨著刀刃。
聽到阿海的話，她頭也沒擡地說了一句：“玄武是祭無淵手下最老的護法之一。
他守東海陣眼的時間可能比王建國守殯儀館的時間還長。你爸當年在水下看到他是什麼樣，現在可能完全不是那個樣了。
在水下待了幾十年，陰氣侵蝕的程度比屍變體好不了多少。”蘇沐晴合上檔案夾，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她沒有參與討論，隻是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把筆記本遞給陳燼。
上麵是她整理出來的幾個關鍵問題：玄武在水下如何維持呼吸？
如果有特殊術法或裝置，能不能被外力破壞？他手下的術士數量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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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眼附近的煞氣濃度是否足以影響電子設備？每個問題後麵都打了問號。最後一個問題是——“我媽是不是在水下？”
陳燼看完之後把筆記本還給她，沒有回答最後一個問題，因為誰都不知道答案。麵包車在高速上跑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時候在服務區停下來加油，周野去加油站的小超市買了五瓶礦泉水和一袋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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