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海腥味麵包車開了整整三天。從湘西出來，穿過貴州、湖南、江西，一路往東。
車窗外麵的山越來越矮，從連綿的群山變成起伏的丘陵，再變成一望無際的平原。
空氣裡的濕度越來越大，海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陳燼坐在後排中間，左邊蘇沐晴還在翻那份沉船結構圖，右邊阿海把新刻好的骨哨舉在耳邊輕輕吹了一下試音，哨聲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低沉。
“到了。”周野把方向盤往右打，麵包車拐下高速出口。路牌上寫著“東海港”三個字，下麵一行小字：前方兩公裡。
時間是下午三點，天陰得厲害，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下雨。碼頭不大，隻有幾排漁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堤岸邊，船舷上掛著的漁網在海風裡輕輕晃著。
空氣裡的腥味比高速上更重了，混著柴油和濕木頭的味道。碼頭上沒什麼人，隻有幾個老漁民坐在堤岸上補網，手指在網眼間翻飛，動作熟練而緩慢。
周野把車停在碼頭旁邊的空地上，熄了火。幾個人下了車活動筋骨，蘇沐晴把沉船檔案夾在腋下，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連續翻了三天檔案，她的眼睛有些發紅，但精神還是很好。
薑黎跳下車，把手搭在眉骨上往海麵上眺望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對陳燼說：“這地方陰氣很重。
它不同於陣眼那種集中型的煞氣，而是散在整個海麵上的——像是從海底往上滲了幾十年，已經跟海霧混在一起了。”
陳燼也感覺到了。
他體內的化字流自動運轉起來，丹田裡的暖意被海風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陰氣撩撥得微微跳動。
它並非煞氣，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深沉的東西。像精神病院地下二層那股腥甜味，但比那個更淡，更廣闊。
他往碼頭邊走了幾步，站在堤岸上看著灰濛濛的海麵。遠處有幾隻海鷗在低飛，叫聲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
海水的顏色很深，並非藍色，而近乎墨色的灰。“這海不對勁。”阿海蹲在堤岸邊上，把手伸進水裡探了一下，“水溫比正常低好幾度。
我爸以前說過，沉船那片海域的水溫常年比周圍低——因為底下有不幹凈的東西。他說的並非鬼，而是陣眼。陣眼在吸熱。”
蘇沐晴走到碼頭邊的一個老漁民麵前，蹲下來把檔案夾放在膝蓋上，用她那種法醫式的冷靜語氣問：“大爺，跟您打聽個事。
這邊是不是有一艘沉了幾十年的貨輪？離岸大概兩三裡地。”老漁民手裡的漁網停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了看蘇沐晴，又看了看她身後站著的幾個人，把網線往手指上繞了一圈。
他的手指很粗，指節被海風和漁網磨得全是老繭，但編網的動作很細。“你問那艘船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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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搞海洋勘測的。”蘇沐晴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在老人麵前亮了一下，“想測一下沉船附近的水文數據。”
老漁民沒有看她的工作證。他低下頭繼續補網，手指翻了幾下，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在安靜得出奇的碼頭上聽得格外清楚。
“那艘船不是好地方。你們要下水，找阿海。”
阿海？
那邊那個蹲在礁石上的就是。老漁民擡起下巴往碼頭盡頭指了指，手指上的網線綳得筆直，你們要找的沉船，隻有他下去過。
陳燼順著老漁民指的方向看過去。
碼頭盡頭有一塊突出的礁石，礁石上蹲著一個黑瘦的年輕人，赤著腳，褲腿卷到膝蓋，正用一把小刀刻著一根白色的骨管。
他刻得很專註，對碼頭上多了一輛車、多了幾個人似乎完全沒有在意。
海風吹過來，把他蓬亂的頭髮吹得遮住了半張臉，但他手裡的刀一下都沒停。幾個人朝他走過去。
踩在礁石上的腳步聲終於讓他停下了手裡的刀。
阿海擡起頭來，眯著眼看了看眼前這幾個人——一個穿深藍外套戴眼鏡的女人，一個紮高馬尾腰上別著銅匕首的女人，一個穿著便衣但腰間鼓鼓囊囊的男人，還有一個背著大背包的年輕人。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把目光落在陳燼身上。“你身上的味道不對。並非海水的味道，而是死人的味道。你是殯儀館的？”
“接屍工。”陳燼從領口掏出那串五帝錢，銅錢在陰天的海風裡輕輕晃了晃，“也是風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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