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歸元牧民把他們帶回了山腰的營地。
兩頂厚帆布帳篷，外麵裹著氂牛氈，門口堆著半人高的幹氂牛糞。
一個老牧民蹲在火堆旁燒水，見他們進來也沒多話，往火堆裡加了兩塊牛糞，火一下子旺起來。
五個人擠進帳篷。周野的左腿腫得厲害，薑黎說骨頭沒斷，但得拄幾天拐。
老牧民翻出曬乾的草藥，讓他們熬了喝，又用熱過的青稞麵給每人敷了臉。
蘇沐晴臉上也有了血色，縮在火堆旁邊，把檔案夾從背包裡翻出來烘。
紙張被雪水浸得皺巴巴的，字跡卻還能看清，上麵全是關於金算盤和雪山陣眼的記錄。
她盯著那堆火，忽然說：“金算盤最後說的不是瘋話。塔底那些穿工裝的人，很多就是安平殯儀館的前幾代接屍工。”她把檔案夾合上，放在火堆旁，沒再說下去。
夜裡風停了，帳篷外隻剩柴火偶爾的爆響。陳燼靠在帳篷邊，渾身沒勁，肩胛骨脫臼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蘇沐晴在他旁邊和衣躺下，過不多時呼吸穩了，像是睡著了。薑黎在另一邊給周野換藥，動作很輕。
阿海鑽在角落，把那本父親的日記抱在胸口，半張臉埋在帆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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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金算盤那張臉，就是塔底那些被封在冰裡的接屍工。
他們穿著安平殯儀館的舊工裝，顏色發灰，袖口有編號。他想起那些人半嵌在冰層裡的樣子，像一堆沒來得及逃出去的影子。
陳硯山把這些人留在山腹裡，自己逃出去，做了半輩子風水先生。到頭來，他們把命留在塔底，陳家欠的債還是沒還完。
他坐起來，摸出那塊石闆。化字流三篇，他勉強能用鎮屍篇，凈煞篇在水下打過一次，歸元篇還沒真正摸到邊。
石闆上的歸元篇口訣像火烙上去的，筆畫在暗處看不清，手電筒又沒電了。他就著帳篷外透進來的一點火光，用手指描著那些筆畫，一行行地過。
口裡低聲念著，丹田裡那股暖意還在，弱得像是快熄了。念到第三遍，夾脊關處猛然動了一下，比任何一次都厲害。
那團堵在經脈裡的東西，像被什麼撬動了根基，慢慢往下墜。陳燼屏著氣，繼續念。
身上的冷意像從骨頭裡往外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沉、更靜的熱。
那熱不往四肢走，隻在丹田裡一圈一圈地轉，像磨盤一樣，把他身體裡翻騰的那點氣一點一點磨平。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再睜開眼，帳篷裡已經透了晨光。
他動了動手指，掌心沒有火，但皮膚下有一層很淡的暖意貼著血管流。他輕輕運氣，歸元篇的頭兩句在體內一過，夾脊關的阻礙還在，但不像之前那麼硬了。
他試著把丹田那團氣往外引，這回沒斷。氣從掌心溢出來，不是金紅色的，是極淡的一層白氣，像嗬氣成霜，落到地麵時把一小片雪水烘得發燙。
“醒了？”蘇沐晴的聲音從帳篷口傳過來。她盤腿坐在那裡，臉色還是白的，但眼神已經清明了。“你昨晚說夢話了。”
陳燼沒問她聽見了什麼。他掀開帳篷走出去，外麵陽光很亮，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老牧民蹲在外麵喂馬，見了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口，又搖了搖頭，意思是別從那邊走。
陳燼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個山口已經被雪崩埋了，露出半截冰塔的尖頂，孤零零地戳在雪原上，像一口冰棺材的蓋子。
塔底那些東西還在下麵。但不管怎麼說，雪崩把冰窟埋了，至少暫時不會再有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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