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休整後半夜誰都沒睡實。陳燼靠在帳篷邊上，把石闆攤在膝蓋上，借著爐子裡那點餘火看歸元篇的符文。
手上的凍瘡被火一烤，又癢又疼。蘇沐晴靠在他旁邊，呼吸很輕，但陳燼知道她醒著。
“你昨晚說夢話了。”蘇沐晴閉著眼說。
“說了什麼？”
“你在數數。一、二、三、四，數到十二就斷了。”
陳燼沒說話，帳篷外，雪地上那十二顆算盤珠子還凍在冰裡，被月光照得發黑。薑黎後來說那珠子是金算盤託人送來的——死人在托東西，說明他還沒死透。至少那口氣還堵在雪下麵，等著往外鑽。
天一亮，老牧民就起來了，他蹲在帳篷外麵燒雪水，銅壺在火堆上咕嘟咕嘟響，陳燼走出去，把昨晚的事跟薑黎說了一遍。
薑黎正用雪搓手，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把地上的算盤珠子一顆顆撿起來，用手絹包了塞進懷裡。
“方位標記，十二顆珠子，對應十二地支。他是在告訴我們，十二個陣眼的位置他全知道。”薑黎說，“死到臨頭了還想拿這個換命。這人確實是個算賬的——連自己的死法都能標成價碼。”
蘇沐晴走出來，站在陳燼旁邊。她的臉色恢復了一些，但嘴唇還是幹得起皮。她看了一眼薑黎懷裡的手絹，說：“先別管珠子。
周野的腿不能再拖了，得下山找葯。昨晚那個老牧民說，離這裡最近的鎮子要走大半天。等把周野安頓好，再回來查珠子的事。”
陳燼點頭。幾個人分頭行動。阿海幫周野把傷腿重新固定，用兩根木棍夾緊，繃帶綁得比昨晚更牢。
周野咬著牙沒吭聲，額頭上全是冷汗。薑黎去跟老牧民借了一匹馱馬，把周野架上去，用破毯子裹住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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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牧民又從家裡翻出幾包草藥，塞給蘇沐晴，比劃著說到了鎮上找大夫重新弄。
一行人沿著山腰往下走。天陰著，風不大，但雪粒還是不住地往領口裡鑽。
陳燼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那片雪山安安靜靜地立著，冰塔的尖頂已經看不見了。
但他總覺得雪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不遠不近，保持著十幾步的距離。
“別回頭看。”薑黎走在前麵，沒回頭地說了一句。
“他不在雪裡。”陳燼說。
“我知道。你越看，它跟得越緊。”薑黎緊了緊背上的工具包，“所以別回頭。”
陳燼收回目光，跟上隊伍。蘇沐晴走在他前麵，白大褂裹在衝鋒衣外麵，後擺被風捲起來又落下。
她的腳步很穩，踩在雪窩裡比別人都踏實，像走在解剖台前一樣。
半路上經過一截被雪崩推倒的鬆樹，樹根翻在地上，像一隻巨大的手掌。
蘇沐晴忽然停下來，站在樹根前麵看了一會兒。陳燼走上去問她看什麼。
“樹根下麵有塊布。”她蹲下來，從樹根縫裡扯出一截凍得硬邦邦的布條，顏色和冰塔裡那些屍體的工裝一模一樣。
布條上縫著一小塊白布，上麵用紅字綉著編號——和安平殯儀館現在用的接屍工工牌編號是同一種格式，隻是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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