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苗寨寨子就藏在山坳最深處。
幾排吊腳樓貼著山坡層層疊疊地建上去，木頭被雨水泡得發黑，瓦片生了青苔，遠遠看去像一堆堆長在石頭上的黑蘑菇。
阿海把車費付了，幾個人背著包沿著泥濘的小路往寨子裡走。
才到村口，陳燼就聞到了那股味道，一種更複雜的氣味，草藥、腐木、潮濕的泥土和某種說不清的甜味混在一起，聞著讓人太陽穴發緊。
他體內的化字流自動開始運轉，丹田裡的暖意貼著血管往上頂，像在抵抗什麼。
“這地方的氣不對。”薑黎的聲音壓得很低，“整座寨子都被什麼東西裹著，進得去，不一定出得來。”
蘇沐晴沒說話，但已經停下了腳步。她站在一棟吊腳樓前麵，擡頭看著門楣上掛的東西——是一串用黑繩穿著的骨頭，骨頭很細，不知道是人還是動物的。門闆半掩著，裡麵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一個老婦人挑著水桶從旁邊的小路走下來，看見他們，嚇得水桶都掉了。她嘴裡嘟囔了幾句苗話，踉蹌著往後退。阿海趕緊擺著手說他們不是壞人，是來查病的。
蘇沐晴也跟著蹲下身子，把手伸出來，表示沒有惡意。那老婦人的眼睛在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陳燼身上，忽然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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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嚇了一跳。薑黎在旁邊也愣住了。老婦人抓住陳燼的褲腿，嘴裡嗚嗚地喊著，臉上又是淚又是雨水。阿海在旁邊斷斷續續翻譯：“她說你是……是拿火的。問你是不是來收人的。”
“收人？”陳燼不解。
“寨子裡有人死了。她說前幾天來了三個，跟你一樣會冒火，把寨子裡的男人抓走了。她丈夫也是那天被帶走的。她說你的手很燙，跟那幾個人的手一樣。”阿海說完，臉色有些難看。
陳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點白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滲了出來，在陰雨天裡格外顯眼，把老婦人的手指頭都烘得發紅。
他趕緊收了功，扶老婦人起來。蘇沐晴從包裡翻出半包壓縮餅乾塞到她手裡，又拿筆在紙上畫了一所房子，問她認不認識。老婦人接過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又指了指寨子後頭的高山。
陳燼他們沒在寨子裡停留太久。老婦人情緒不穩，又哭又鬧，惹來幾個探頭探腦的小孩。阿海跟一個年紀大些的苗家漢子搭上話，打聽到這寨子叫排卡，原本有六十多戶，如今住著的不到一半。
幾代人住在深山裡，祖輩靠打獵採藥為生。可近半年來，寨子後山開始往外冒黑水，山裡的野物都跑光了，人喝了溪水就發高燒，燒到後來人事不省，有的人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這病是蠱。”阿海把打聽到的一五一十說了，“寨裡人不叫蠱，叫瘴。說後山有口老井，裡麵的水被‘山鬼’下了瘴。人喝了就犯病。
前兩個月來了個白胖男人，說能治，從寨子裡選了八個男人上山，就再沒下來過。後來那人的隨從也來了，說大家想把人要回去，就要往山上送糧食。寨裡人怕了，隻能每月送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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