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祭山道天剛蒙蒙亮，陳燼他們就起了。雨停了，寨子後麵的山全被霧裹著，像一鍋蒸不散的灰湯。
阿苗背著個竹簍，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換了一雙舊草鞋，手裡拄著根青竹杖，朝陳燼點了點頭。
“那棵歪腳欏在祭山道旁邊，路不好走。我上次跟採藥的人上去，還是春天的事。昨晚下了雨，石頭滑，你們得跟緊。”
阿苗說完，從懷裡摸出幾個用布條裹著的黑糍粑分給眾人，說是他阿媽連夜打的，上山頂餓。陳燼接過來，那糍粑還帶著點溫熱。
薑黎在前麵試了試坡上的石頭，回頭道：“阿苗，你走中間，阿海斷後。陳燼跟著我。
蘇法醫，你注意腳下，這青苔比油還滑。”蘇沐晴應了一聲，把白大褂的下擺塞進外套裡，跟在陳燼後頭。
五個人順著寨子後頭的小路往山上爬。路窄得隻能放下一隻腳，旁邊就是深溝。越往上走，那股又甜又腥的氣味越重。
陳燼體內的化字流一直在緩慢運轉，丹田的暖意被外頭那股氣壓著，像炭火上麵捂了層濕氈。他掌心又開始往外滲白氣，阿苗看見了，眼睛一直往他手上瞟，但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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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快一個小時，前麵的霧裡慢慢顯出一棵大樹。樹根有半截露出地麵，其中一根橫著長出去，又拐了個彎，像人歪在路邊的腳。阿苗指著它：“那就是歪腳欏。摩公說，過了這棵樹，就是祭山道。”
陳燼在樹前停下，看到樹皮上有利器剝過的痕跡，露出裡麵暗紅色的木質。地上有一堆黑灰，被雨水衝過，還留著一圈燒焦的草。
阿海蹲下聞了聞，皺起眉：“不是柴火灰，是紙錢灰，混了桐油。他們在這裡做過什麼事。”
薑黎用匕首挑起那團灰，裡麵還有半截沒燒完的竹片，上麵寫著一行血字，已經糊了，隻能認出“上”和“不”兩個字。
“上不了。是警告。”蘇沐晴走到陳燼身邊，“這地方不歡迎外人。他們知道有人會來。”
“那也得上去。”陳燼把化字流在掌心轉了一圈，熱意穿過又濕又冷的風，像在霧裡點了一盞看不見的燈。
他擡腳繞過歪腳欏，繼續沿祭山道往上走。越往上，路越不像路，滿地的斷枝像被什麼重物一路壓過。阿苗停在後麵喘氣，臉色發白：“這上麵……我不去了。摩公不讓上。”
“行，你回。”薑黎把阿苗的竹簍裡的乾糧拿出來，分了一半裝進自己的包裡，“在寨子裡等我們。
天黑前沒下來，你就帶寨裡人往東走。別等。”阿苗接過薑黎塞回來的空竹簍，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句“你們要回來”，就轉身往山下走了。
剩下的路更難走。石頭縫裡往外滲著黑水，手指碰到都發麻。陳燼用紗布裹住手，拉著蘇沐晴，踩著薑黎探過的石頭往上爬。
阿海背著包跟在最後，他的骨哨在風裡發出極輕的哨音，像在試探四周的氣。爬到半山腰時，霧裡忽然出現了一排人。
陳燼心臟猛地一縮，定睛一看，是人形，但不是活人——是幾根木樁，樁子上套著苗人的舊衣服，頭上戴著竹編的鬥笠。
樁子朝外的一麵全部被砍花了，刀痕入木三分，像在警告所有往山上走的人。
“這是‘替身樁’。”薑黎低聲說，“苗人用來擋災的。誰要是被山鬼纏上了，就拿件衣裳紮成假人，讓山鬼認錯人。可這些樁子全被毀了。說明山鬼不認替身，隻認活人。”
陳燼沒說話。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木樁，落在更高處的霧裡。霧裡有東西在動。一下一下地，像人在挖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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