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繼續往山上爬,越往上,空氣越稀薄,可那股又甜又腥的氣味卻更重了。
阿海走在前麵,突然蹲了下來,指著腳下。我湊過去一看,地上有一道很深的轍印,從山路斜斜地拐進右側的林子裡,像有人拖著什麼重東西走過。
是車,薑黎用鞋尖撥了撥轍印邊上的泥,又看了看旁邊被壓斷的野草,“輪子很窄,和城裡運貨的闆車一樣。他們往上頭運東西。”
我擡頭往轍印延伸的方向望。霧已經不像山腰時那麼濃了,隱隱能看到前麵有道缺口,像從山體裡劈開的一張嘴。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又冷又腥。
“上。”我說。
四個人沿著轍印拐進林子,樹越來越密,天色暗沉,像在午後突然變作了黃昏。
阿海在隊伍最後,不時回頭看一眼。我注意到他的骨哨一直貼在唇邊,沒出聲,像隨時準備吹響。
又走了十來分鐘,前麵的樹忽然沒了。腳下出現一道極長的斷崖,崖下是一片巨大的凹坑,深得看不見底。
整片山坡在這裡塌了進去,形成了天然的天坑。坑口足有半個寨子大,黑霧從坑底往上翻,在半空中散成一團一團的灰絮。
坑邊東倒西歪地躺著好些樹,根全翻在外麵,樹皮發黑。那股又甜又腥的氣味在這裡最濃,濃得人眼睛發酸。
薑黎往坑裡丟了一塊石子,過了幾秒,下麵才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回聲拖得又長又細,像有人在地底用指甲刮石壁。“這就是老摩公說的天坑。
玄天會的苗疆陣眼就在下麵。整座山的氣被他們從這裡抽進去,寨子裡的風水蠱隻是上麵漏出來的一點水汽。”
她收回刀,轉頭對陳燼說,“坑邊有人常年走動,你看坑口北麵那些石塊,被踩得發亮。”
陳燼走過去。那是天坑北側一處相對緩的坡麵,幾塊石闆墊在泥裡,一直往坑底延伸,像一條若隱若現的路。
石闆上留著很多鞋印,有膠鞋、布鞋,還有幾個光腳的印子,腳趾陷得特別深,像是從坑底走上來的。
“他們把人從寨子裡帶到這裡,再押下去。”蘇沐晴蹲下,指著石闆邊上一小片暗紅色的汙跡,“這是血。不多,但很新。有人在這裡受過傷。”
阿海把骨哨握在手裡,低聲說:“我聽得見下麵有聲音。不是風聲,是很多人在底下喘氣,還有石頭被推動的動靜。”
陳燼閉上眼睛。體內的化字流像被坑底的氣牽引著,緩緩往小腹墜,掌心卻越來越燙。
他順著石闆路往下走了幾步,那熱意就強一分。丹田裡的氣在發脹,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跟他呼應。他退回來,臉色有些發白。
“先別下去。天坑裡的煞氣太重,蘇沐晴和阿海扛不住。”陳燼說,“而且下麵的東西已經醒了。剛才那個從土裡爬出來的人,不是人。那是天坑裡的煞氣在借屍探路。它在找我們。”
薑黎點頭,把背包裡最後三張鎮屍符拿出來,分給蘇沐晴和阿海一人一張,剩下的塞進陳燼衣兜裡。
“薑家有一種從外圍繞到天坑底部的路線。那口老井應該就在天坑的東側岩壁上。從上往下走,老井口有石闆擋著。
那條路我十幾年前跟大人走過,記不全,但能探。”她往天坑東側斷崖的方向偏了偏頭,霧氣中勉強能辨認出一道斜斜的裂口,像被閃電劈開的石縫。
“天黑前要摸清路線。”陳燼說。
四個人不再耽擱,從坑邊退回到林子裡。正要走,陳燼眼角餘光掃到坑對麵一道灰影閃了一下。
他猛地擡頭,隻見天坑西側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暗紅色的袍子,臉上蒙著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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