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雙總是充滿審視和挑剔的眼睛裡滾落下來,順著蒼老的臉頰,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麵對生死眉毛都不皺一下的鐵血老兵,在這一夜,被一張女兒隨手寫在沾油廢紙上的歌詞,徹底擊潰。
鏡頭掃過現場,三萬名觀眾哭成一片淚海。
這份共鳴順著電波傳遍了整個藍星。
顧家客廳的角落裡,一直沒敢說話的老伴也在悄悄抹眼淚。
顧琛看著這一切,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那個“隻會吃喝玩樂”的女兒,那個被他視為恥辱的“鹹魚”,竟然擁有這樣撼動人心的力量。
這種力量不是靠規矩,不是靠端莊,也不是靠聯姻。
而是靠他也無法否認的——真情。
一曲終了。
餘音散去,客廳裡死寂一片,隻剩窗外依舊狂暴的雨聲,顯得格外空曠。
勤務兵小張吸了吸鼻子,剛想遞張紙巾過去,卻見首長猛地動了。
顧琛像是觸電一般回過神,察覺到小張投來的震驚目光,那種被看穿軟肋的羞惱瞬間湧上心頭。
他一把抓起茶幾上的報紙,粗魯地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把那些並不存在的“汗水”抹去。
“咳!咳咳!”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家之主的威嚴。
顧琛指著已經黑屏的電視,手指微微顫抖,聲音雖然大,卻帶著明顯的中氣不足:“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字!跟鬼畫符一樣!一點骨架都沒有!”
“拿張破沾油的紙上電視,簡直……簡直有辱斯文!也不知道重新抄一遍,丟人!太丟人了!”
他嘴裡罵著,眼眶卻還是紅的,臉上的淚痕在燈光下反著光,顯得格外滑稽且彆扭。
小張低下頭,死死憋著笑,不敢拆穿。
首長,您這丟人的標準……是不是太雙標了點?
“行了!收了收了!看這玩意兒影響食慾!”
顧琛站起身,背對著眾人往書房走。那背影顯得有些佝僂,腳步也不像往常那樣鏗鏘有力,反而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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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步,就在手即將觸碰到書房門把手的時候。
他突然停住了。
並沒有回頭,背對著勤務兵,顧琛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像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
“小張。”
“到!首長有什麼指示?”
“把剛才那段視頻……那個回放,給我錄下來。”
小張一愣:“啊?首長您不是說丟人嗎?”
顧琛的脖頸肉眼可見地紅了一片,惱羞成怒地低吼道:“讓你錄你就錄!我是要留著當證據!等下次那個死丫頭回來,我要把這視頻甩在她臉上,好好批評教育她這筆爛字!簡直是不知羞恥!”
說完,“砰”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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