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專家嫌它太沉,外賣員卻想把明天的單跑完郵件發出去的第三天,封閉試聽的會議室坐滿了人。
線上接進來的有一百零六個窗口。消防員的製服還穿在身上,外賣員的頭盔擱在桌角,有個孩子腿上打著石膏,懷裡抱著平闆。
總導演坐在第一排,手心全是汗。
保密協議一人一簽,鏡頭隻拍剪影。顧雲熙站在控製台前,把最後一遍設備檢查做完。
“陸洲,記反饋的時候別加主觀詞。”她說,“原話,一個字都別改。”
“明白。”
總導演湊過來,壓低聲音:“顧老師,萬一這些人聽不懂呢?畢竟不是專業的。”
“聽不懂就對了。”顧雲熙按下播放鍵,“這歌就不是唱給聽懂的人聽的。”
前奏出來,全場安靜。
“都....是勇敢的,你額頭的傷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錯。”
剪影裡的張哲站在話筒前,第一句砸下去,有個消防員下意識坐直了。
前奏偏長,壓抑感壓著壓著,有人在彈幕框裡打字:“開頭有點悶,像下了一整夜雨。”
“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跪的模樣。愛你對峙過絕望,不肯哭一場。”
主歌進中段,鼓點一層層墊上來。
那個抱著平闆的孩子突然坐直了,石膏腿晃了一下。他媽媽想去扶,孩子擺擺手,眼睛沒離開屏幕。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
高潮進來的時候,彈幕框刷得飛快。
【這是唱我嗎?我怎麼覺得是唱我?】
【眼淚下來了,我自己都沒想到。】
【孩子剛才跟著哼了,他從來不唱歌的。】
“誰說站在光裡的才算英雄...”
一曲結束,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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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後,一個消防員開了語音。聲音有點啞。
“我幹了十二年救援。”他說,“最怕的就是有人把我們寫成苦難的工具。這首歌沒有。它寫的是我們自己站起來的樣子。”
一個外賣員搶著開口,普通話不太標準:“我不懂音樂,真的不懂。但是我跟你們說,我聽完就想,明天的單,我還能接著跑。”
控製室裡,陸洲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也有不同聲音。一個基層醫生說前奏太壓抑,差點沒聽下去。一個家長說如果孩子睡前聽,可能要做噩夢。
顧雲熙把每一條都記了下來。
試聽結束後,她把總導演叫到一邊。
“反饋你看到了。”她說,“不是滿分,但真實。我現在改兩個地方,前奏砍七秒,合唱提前八拍進。核心結構不動。”
“為什麼不動核心?”
“因為那一百零六個人哭的地方,就在核心。”顧雲熙說,“改了就等於把他們的眼淚刪了。”
總導演盯著她看了半天。
“專家說它太沉,他們說它像自己。”他搓了搓臉,“顧老師,你說我該信誰?”
“導演,我問你一句。”顧雲熙把平闆遞給他,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原話記錄,“這台晚會是唱給專家交作業,還是唱給他們聽?”
總導演沒接話。
但他把那份記錄從頭到尾看完了,看了整整十分鐘。
第二天上午,他帶著匿名統計表進了贊助商的會議室。
數據攤在桌上。一百零六個人,有效反饋九十八條,正向率百分之八十七。孩子跟唱率最高,消防員的評語被原樣列印出來。
“品牌口播我們可以不要。”總導演把杯子放下,“這首歌必須留。我把醜話說前麵,試聽有一百多個見證人,片段要是外流,觀眾第一個問的,就是誰卡了這首歌。”
贊助商的人翻著數據,臉色變了三回。
跟公眾價值對著幹?他們不敢。公益夜的招牌就是他們的命。
“行。”對方最後鬆口,“歌可以上。但直播前,我們要做一次技術審查,最後的。”
“技術審查沒問題。”總導演笑了,“內容審查,到此為止。”
鼎豐那邊,音樂總監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喝茶。
茶沒咽下去。
內容否決權沒了。他捏著流程表看了半天,找出最後一點許可權——舞台順序調整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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